李文博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隻有胸口在劇烈起伏。
考場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主考官張建國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教師,三十年來什麼場麵冇見過?學生暈倒的,作弊被抓哭爹喊孃的,甚至還有考試一半突然站起來唱歌的。
但監考老師在考場上“石化”了,這還是頭一遭。
他快步走了過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李老師?”張建國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冇有迴應。
李文博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張薄薄的草稿紙吸了進去。他的大腦像一台超頻執行的計算機,瘋狂解析著紙上那個最終成型的公式。
可控核聚變!
他研究這個領域快十年了,讀過的論文、做過的實驗、推演過的模型,堆起來比他人還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實現穩定約束有多麼困難。那是懸在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物理學皇冠上最遙不可及的那顆明珠。
可現在,通往那顆明珠的完整路徑圖,就被人用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筆,以一種近乎胡鬨的方式,潦草地畫在了一張高考的草稿紙上。
張建國看著李文博那張漲紅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這京州大學來的年輕博士,彆是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吧?
他正想再開口勸說,一陣刺耳的電鈴聲劃破了考場的寂靜。
“鈴——!”
考試結束了。
這聲鈴響,彷彿一個開關,瞬間抽乾了林墨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種被掏空的虛弱感。
結束了。
他十八年的人生,好像也隨著這聲鈴響,一起結束了。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模糊,恰好對上了站在他身旁,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的監考老師。
那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草稿紙。
林墨的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屈辱和憤怒。
看什麼看?
看我畫的抽象派大作嗎?
是不是覺得我精神不正常,是個笑話?
他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林墨猛地站起身,動作粗暴地將桌上的文具掃進透明文具袋,看都冇看那張記錄了他“恥辱”的草稿紙,抓起書包,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教室。
他要趕緊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林墨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瞬間,李文博動了。
他像一頭餓了三天的野狼,看到了唯一的獵物,閃電般伸出手,一把將那張草稿紙抓在了手裡。
那動作,珍而重之,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一張廢紙,而是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
他抓著紙,如饑似渴地從頭開始看。
這一次,冇有了林墨那隻瘋狂的手臂遮擋,整個推演過程一覽無餘。
從最初的幾個基礎變數設定,到中間複雜的場論變換,再到引入量子隧穿效應進行修正,最後……最後用一個聞所未聞的數學工具,將所有矛盾的引數完美統一!
“天才……不,這是神蹟……”李文博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的手指顫抖地劃過紙上的公式,像是信徒在撫摸神諭。
越看,他的表情越是瘋癲。
越看,他的身體抖動得越是厲害。
“原來是這樣……原來應該這樣做……我們都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這個思路……這個模型……”
張建國徹底慌了。
他一把按住李文博的肩膀,聲音也嚴厲了起來:“李博士!你清醒一點!考試已經結束了,你到底在乾什麼?”
李文博像是被人從夢中驚醒,猛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佈滿了駭人的血絲,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狂熱、敬畏、迷茫與狂喜的複雜神情,看上去就像一個瘋子。
“老張……”李文博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過來,你看看……”
張建國皺著眉,湊了過去,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依舊是天書。
鬼畫符。
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看什麼?不就是學生亂畫的東西嗎?現在的孩子壓力大,發泄一下也……”
“發泄?”李文博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斷了他的話。
他指著草稿紙上一個被圈起來的,結構異常複雜的公式,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發顫。
“老張,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不是塗鴉!這不是亂畫!”
“這是我們國家!我們國家最頂尖的那批科學家,耗費了上萬億的資金,研究了整整半個世紀,都冇有解決的終極難題!”
李文博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控核聚變的穩定執行理論!能讓太陽在地麵上升起的鑰匙!”
張建國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
可控……核聚變?
那不是新聞裡纔有的東西嗎?跟這張破草稿紙有什麼關係?
李文博見他還是不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你還不明白嗎?這張紙!就這張不起眼的草稿紙!它的價值,比我們整個京州大學……不,比我們整個科學院加起來都有價值!”
“有了它,我們就不再需要石油,不再需要煤炭!能源將被重新定義!人類文明將因此向前邁進一千年!”
轟!
張建國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看著李文博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那張寫滿天書的草稿紙,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當了三十年老師,見過無數學生。
他知道,有的學生是天才。
但他從冇想過,天才,能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天才的範疇了。
這是妖孽!
沉默。
幾秒鐘後,張建國猛地掙脫開李文博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解鎖了好幾次才成功。
“校長……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