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周老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誕感。
幾十雙代表著華夏最頂尖智慧的眼睛,在螢幕上那足以顛覆世界的公式和檔案上那張稚嫩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反差。
極致的反差。
就像有人告訴你,隔壁那個天天逃課打遊戲的高中生,順手證明瞭哥德巴赫猜想。
不,比那還要離譜一萬倍。
“龍部長,”一位戴著老花鏡,在量子色動力學領域頗有建樹的院士顫巍巍地開口,“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比如,試卷拿錯了?或者……這個學生,隻是個抄錄員?”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最合理的解釋。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不可能憑空創造出這樣一個跨越了數個物理學分支,甚至還自創了數學工具的理論體係。
這不科學。
龍衛國麵無表情,將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檔案袋上印著鮮紅的“絕密”二字。
“這是對林墨同學的初步社會背景調查,以及考場監控的完整錄影分析。”
他按下一個按鈕,會議室的大螢幕畫麵一分為二。
左邊,是林墨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成績單,密密麻麻,成績穩定在中下遊,物理成績更是慘不忍睹,最好的一次,也僅僅是剛過及格線。
右邊,是高清監控畫麵。
畫麵裡,林墨的右手化作了一道殘影,在草稿紙上瘋狂書寫。那癲狂的姿態,那扭曲的表情,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這是一個精神崩潰的學生在胡亂髮泄。
“我們請了國內最頂尖的筆跡鑒定專家和心理行為學專家進行同步分析。”龍衛國的聲音冰冷而客觀,“結論是,筆跡確為林墨本人,且書寫時處於一種無意識或半意識的亢奮狀態。不存在抄錄的可能,因為他的書寫速度,已經超過了人類大腦對複雜資訊進行同步轉錄的極限。”
換句話說,這些東西,就是從他腦子裡“長”出來的。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說之前的檔案是荒誕,那麼這份監控錄影,就是恐怖。
一個物理常年不及格的學生,在高考考場上,以一種近乎瘋魔的狀態,推演出了可控核聚變的完整理論。
這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進入了神學的領域。
“罷了,我不管他是誰。”
“我隻要這個人!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他了!”
周老眸光炯炯。
“不行。”龍衛國斷然拒絕。
“為什麼?”周老不解。
“它事關重大,我們不能輕舉妄動。”龍衛國一字一頓,“各位院士,你們是科學家,考慮的是理論的真偽。而我,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
“一個從未表現出任何物理天賦的學生,突然寫出了這樣的東西。這背後,有冇有我們不知道的力量?他本人,是否清楚自己寫了什麼?他的精神狀態是否穩定?這些問題不搞清楚,貿然接觸,一旦出現任何意外,這個損失,誰都承擔不起。”
龍衛國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心頭的狂熱。
是啊,太詭異了。
整件事都透著一股無法解釋的詭異。
周老揉著發痛的太陽穴:“那你說,怎麼辦?”
“先試探。”龍衛國沉聲道,“我已經安排了人。明天一早,會有兩名我們最優秀的心理乾預專家,以‘高考後心理疏導’的名義,去他家裡進行一次接觸。”
“摸清他的底細,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
第二天,清晨。
林墨家。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母親王秀蓮將一個剝好的雞蛋放進林墨碗裡,欲言又止。父親林建國則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小小的客廳裡煙霧繚繞。
林墨低著頭,機械地喝著粥。
他一夜冇睡。
一閉上眼,就是考場上那失控的一幕,以及監考老師那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眼神。
完了。
這次不隻是考砸了,估計還得被當成精神病通報全校。
十八年的人生,一片灰暗。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王秀蓮疑惑地去開門,門口站著一男一女,都穿著得體的便裝,氣質溫和,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請問,是林墨同學的家嗎?”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讓人如沐春風,“我們是市教育局心理健康中心的,負責對部分考生進行考後心理疏導服務,這是我們的證件。”
王秀蓮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心理疏導?這不正是兒子需要的嗎?
她熱情地將兩人迎了進來:“哎呀,快請進,快請進!你們來得太及時了,我們家孩子……唉,他昨天考試,可能壓力太大了……”
林墨皺起了眉。
教育局?還心理疏導?什麼時候服務這麼周到了?
他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兩個“專家”在沙發上坐下,那個女專家微笑著對林墨說:“林墨同學,彆緊張,我們就是來隨便聊聊。高考結束了,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一下子放鬆了?”
“還行吧。”林墨敷衍了一句。
放鬆?我他媽快窒息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人問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平時有什麼興趣愛好啊?”
“和同學關係怎麼樣?”
“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林墨有氣無力地應付著,內心的煩躁和警惕卻越來越重。
這兩個人,太專業了。
他們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微表情,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看似在閒聊,實則在不斷地試探他的心理防線。
這根本不是什麼心理疏 導,這他媽是審訊!
就在林墨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那個男專家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林墨同學。我們聽監考老師說,你理綜考試的時候,在草稿紙上寫了很多物理公式,是對物理學很感興趣嗎?”
來了!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啊,那個啊……是我一個老毛病了,一緊張就喜歡在紙上亂畫,畫的什麼東西,我自己都不知道。”
這套說辭,他從小用到大,早就爛熟於心了。
“是嗎?”男專家的笑容不變,但說出的話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向林墨最脆弱的神經,“可我們看了一下,你寫的那些東西,似乎是一個非常完整、邏輯嚴密的能量模型……”
話音未落,林默的眼神開始渙散,大腦一片空白。
那股熟悉又蠻橫的力量,再次從他身體深處湧出,瞬間奪走了他對自己身體的控製權。
“呃……”
一聲痛苦的呻吟從他喉嚨裡擠出。
緊接著,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猛地一仰,四肢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口中湧出白色的泡沫,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小墨!”
“兒子!”
父母的驚呼聲撕心裂肺。
兩名偽裝的國安乾員臉色劇變,他們預想過林墨的各種反應,抵賴,驚慌,甚至反常的鎮定,卻唯獨冇有預料到這種情況!
“不好!目標出現應激性休克!”
男乾員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低吼一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撞開!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蜂擁而入,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在幾秒鐘內就將各種急救裝置連線到了林墨身上。
客廳裡一片混亂。
心電監護儀被迅速開啟,發出“滴滴”的規律聲響。
然而,那代表著生命搏動的綠色曲線,僅僅跳動了兩下,就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驟然繃直。
變成了一條刺眼的,代表著死亡的直線。
“滴——”
尖銳而綿長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