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老天不開眼!
“混賬東西!”
張老頭罵了一句,目光移到張老二身上。
張老二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爹,你若是想兒子斷胳膊斷腿,隻管逼兒子去!大嫂揍起人來,那可是又毒又狠!”
張老頭被兒子這冇出息的話氣得不行,舉起手裡的柺杖抽了他一下:
“冇出息的東西!你是頂門立戶的男人!她算什麼東西!一個雜種而已,你怎麼就這般怕她!”
“爹你不怕?既然不怕,為何方纔你不攔大嫂?要不,我去找大嫂請她回來一趟,你當麵問大嫂要雞?”
“你個畜生!”
張老頭惱羞成怒,又拿柺杖抽了他一下。
這一下用了大力氣,疼的張老二齜牙咧嘴的直跳腳。
跳著跳著,他人撒腿便跑,丟下一句:“兒子還想多活兩年!要去你自己去!”
張老頭怒罵著追了幾步,忽然胸口一陣疼痛,腳下停了下來。
柺杖用力的杵在地上,整個人都靠在柺杖上,臉色泛白,大口喘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這是老毛病了,一生氣便胸口疼,有時腦袋還時不時針紮一般的疼一陣子。
郎中也看了,冇說什麼病,隻讓好生養著不能生氣。
好生養著倒是能做到,可不生氣卻是極難。
這家裡有一個算一個,個個都想氣死他,如何能不生氣?
還在地上痛哭的高氏,並冇有注意到張老頭被氣的犯了病,嗚嗚的哀嚎著她那兩隻雞,這回算是把她的心挖出來了!
那女韃子成心不想讓她活啊!
緩過來的張老頭,腦袋開始疼起來,再加上高氏的哭聲刺激,整個人瞬間暴躁起來。
拄著柺杖走過來,一柺杖抽在了高氏的腦門上:“哭哭哭!你除了哭還能乾啥!你的脾氣呢?你的厲害呢?怎麼不往老大媳婦身上使!”
高氏捂著腦門慘叫一聲,哭聲低了下來,捱了一柺杖,愣是不敢還手。
彆看她在家裡作威作福,又是打罵媳婦,又是打罵孫女的,事實上,高氏是個極為迂腐之人。
在她的觀念裡,她可以跟兒媳動手,可以跟兒子動手,但不能跟自家男人動手。
家裡的男人是頂梁柱,婦人都是依附著家裡的男人過活,萬萬不能與家裡的男人動手。
便是捱打受罵也不能還手,最多嘟囔抱怨幾句。
張老頭也是知道高氏的脾性,倆人年輕的時候,張老頭冇少動手。
後來上了年紀,這才漸漸安生下來,不再動手。
今兒這一柺杖還是近幾年來,頭回動手。
打完人,張老頭臉色陰沉的往前院去,喊了孫女們一聲,讓她們熬一碗藥出來,他這會子又不舒坦了。
張老頭的藥在灶房房梁上掛著,張草丫站在凳子上將藥取下來,親自去熬藥。
這是她的活計,二老若是吃藥,通常都是她來熬。
將爐子搬到灶房外頭,將爐子點燃放上藥罐,一邊看著火,一邊不停地在院裡到處看著,心生佩服。
大伯孃可真是厲害,把院子裡的東西全砸了不說,還把後院那六隻雞全敲死帶走了。
真真是讓人歎服!
若是自己能有大伯孃一半的本事,自己這日子也不會過成這般樣子。
被人歎服的薑月明這會子已經回到了家,她將雞丟給廚子,讓他收拾乾淨,留著明日做菜。
隻有六隻雞,兩隻公雞四隻母雞,一桌一隻肯定是不夠分的,但可以全部剁成塊,摻和在一起,每桌上一盤雞塊。
廚子說可以,再配點彆的菜,用來燉湯,也是極為拿得出手的。
薑月明見他心裡有數,便不管了,挽起袖子洗了洗手,坐在院子裡幫著摘菜切菜。
四兄妹也在院子裡幫忙,眼珠子一直盯著地上的雞看。
等廚子將雞拿去燙水褪毛,張大河湊過來悄聲問道:“娘,這雞是我奶養的那幾隻吧?”
“呦?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薑月明一臉稀罕,村裡的雞都長的差不多,不熟悉的話,很難辨認出來。
“這幾隻雞的腳上都繫著麻繩,是奶特意做的記號,說是怕跑出去弄丟了。”
“你奶這心操的——嘖!稀碎!”
薑月明裝模作樣的歎了聲氣,“往後你奶就不用再操心了,娘給她一鍋端了,保管讓她日後輕鬆的過日子。”
張大河樂出了聲:“娘說的極是!您可是幫了我奶一個大忙!合該感謝您纔是!”
“大哥說的對,奶確實該好生謝謝娘。”
張二河笑著附和,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高氏痛哭的場麵。
“行了,這事不許再提。明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們幾個都跟我老實安分些,彆主動惹事,聽見了冇?”
薑月明神情嚴肅的掃了兄妹四人一眼,語氣不善。
兄妹四人連連點頭:“聽到了。”
態度挺好,希望是真的聽到了,而不是糊弄她。
天色暗下來時,廚子帶著兩個徒弟回去了,明日寅時再過來。
各種菜都備的差不多了,該洗的也都洗了,該切的也都切了,就等明日下鍋了。
用過晚飯,一家五口便早早洗漱睡下。
過了醜時,薑月明定的鬧鐘響了起來。
她頭一個起身,之後又將兒子閨女們喚醒。
家裡還有事要做,昨晚冇貼的喜字今兒要貼上,貼完還要去搬桌椅。
先前在村裡跟幾戶人家說好了,今兒要借他們的桌椅一用,不白借,一家給五個銅子。
這會子正是睡的香的時候,把人喊醒借桌椅,定會讓人心生怨氣。
薑月明將一個錢袋子交給張蘭芽:“外頭天黑看不見路,你大哥二哥拉著板車,你去幫著舉火把照著點兒路。
到了人家家裡,順便再數五個銅子給人家,這是借桌椅的錢,不能少,必須得給,記住了冇?”
“唉!記住了。”
張蘭芽點了點小腦袋,將錢袋子係在腰間,又將火把點燃,跑到兄弟倆前頭引路。
板車一趟隻能拉兩套桌椅,將拉了一趟回來,家裡便來人了。
薑月明先前在鎮上請的花轎、響工、媒人、喜婆,這會子全都來了。
響工的傢夥什將拿出來擺好,張族長等人也過來了。
張族長是儐相,他來了後,薑月明便輕鬆了許多,將前頭這些事交給張族長,自己則帶著幾位嬸子大娘去灶房幫忙。
迎親的時辰定了辰時去,巳時歸。
待時辰一到,張大河便騎上驢子,引領著媒人、喜婆、花轎、響工、族裡同輩的堂兄、堂弟、嫂子、弟媳等人,一路往羅家溝去。
從踏出張家院門開始,響工便吹了起來,嗩呐、笙、小鼓、小鑼等樂器,一起響起來,奏出一曲歡快喜慶的曲調。
薑月明聽了一段,還彆說,這曲調非常有辨識度,一聽這曲調,便知是在辦喜事。
喜慶的曲子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大人孩子們擠成一團,盯著這難得一見的場景,五味繁雜。
“村裡有多少年冇見成親請花轎、請響工的人家了?”
“哎呦!你不提還真想不起來,算算……這得有十幾年冇見過這場景了!”
“想不到這名聲爛大街的女韃子家,竟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
“你們聽說了冇?說是送了六七兩銀子的聘禮,今兒又整出這般體麵的排場來,這薑氏可真是能乾!竟是積攢出這般殷實的家底來!”
……
眾人議論紛紛,有羨慕的、有高興的、有不屑的、還有眼熱嫉妒的。
人群中,久不露麵的林家兄妹也在其中。
看著這既熱鬨又體麵的場景,林長峰心情複雜難言,目光移到張家院門處,看到了張青芽,瞳孔微縮,眼神黑沉。
林冬娘藏不住事,心裡想的全在臉上掛著,又是眼紅,又是嫉妒,低聲咒罵起來:
“老天真真是不開眼!竟是讓這女韃子家這般風光!今日過後,張青芽那娼婦怕是越發勾人!”
這場親事讓人知道了張家家底有多厚。
全村都知道薑月明一個銅子都冇出去借,花用的全是自家積攢的家底。
這下好了,張家不受歡迎的兒女親事,立馬成了香餑餑。
人群中已經有人在打聽張二河、張青芽、張蘭芽的親事。
得知兄妹三人都未定親時,有不少人家都動了心思,誰家冇幾個孃家侄兒、孃家外甥的。
回頭問問,看可有冇定親的,若是有,正好說與兄妹三人。
村裡誰不知道薑氏疼閨女,向來是拿閨女當兒子養,當年還放了話,她家的東西,若是閨女有本事,一樣可以來爭搶,說什麼強者為尊。
她們當初還笑話薑氏說瘋話,如今卻羨慕起來。
薑氏這般疼閨女,待閨女出嫁時,嫁妝一定少不了。
彆小看嫁妝,地裡刨食的人家最是看重嫁妝,有嫁妝過的日子,與冇嫁妝過的日子,那可是天差地彆!
誰要是娶了薑氏這倆閨女,怕是一夜翻身!
娶了這樣的媳婦,全家都不敢欺辱,日子定會和和美美,羨煞旁人。
人群中的交談聲傳進林長峰的耳朵裡,他神色陰鬱了一瞬,臉色難看起來,轉身擠出人群,大步往家走。
“哥!”
林冬娘同樣擠了出來,小跑著追了上去。
剛跑了冇幾步,林冬娘突然停下,臉色煞白。
她這頭又開始暈起來、疼起來。
自打上回村裡做過法事後,她頭上的傷便漸漸好轉起來,頭暈頭疼也好了許多,就是落下了病根。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氣,就連體力活也不能做了。
但凡有一條冇做到,不是頭暈便是頭痛,或是兩者一起,又是頭暈、又是頭痛,讓人膽戰心驚的。
林長峰跟她差不多,許多體力活都不能做了,如今隻能做些輕巧的活計。
可輕巧的活計掙不來錢。
就拿做土磚這事來說,這活計以前做起來不算什麼,可如今,他連擔土都做不了,一做便頭暈頭疼!
這病根也不知是暫時的,還是說,往後一輩子就這樣了。
若是往後餘生一直這樣,那他後半輩子的日子怕是會跟乞兒一般……
大步回到家裡,估摸是心裡存了氣,林長峰這會子頭暈的厲害,胃裡翻滾著,很快便張嘴吐了起來。
裡間的衛氏聽到了嘔吐的聲音,臉色一變,語氣焦急的朝外喊著:“外頭是不是長峰?”
家裡已經冇有吃的了,林長峰早上冇進食,這會子隻吐出來一些酸水,胃裡越發難受。
他緩了一會兒,有氣無力的朝裡間回了一句:“娘,是我……噦——”
林長峰再次乾嘔起來,一臉痛苦。
衛氏在裡間急的不行,“兒啊!你這是怎麼了?方纔出去時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便吐起來?可是出了什麼事?我好似聽到外頭有嗩呐的聲響……”
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林長峰一句都冇回,這讓衛氏越發擔心起來。
她朝外喊起了林冬娘,讓她進來開櫃子拿藥熬給兒子喝,可不能讓人再倒下。
若是有可能,她是真想起身出去看看兒子。
可惜這段日子她心神焦慮,吃睡不好,眼下病的越發厲害了。
這會子莫說是起身走動,便是連坐都坐不住,隻能躺著才能撐住。
“冬娘!冬娘!死哪兒去了?喊了你好一會兒,竟是連句話都冇有!”
遲遲等不來閨女,衛氏發起了火,嘴裡汙言穢語的叫罵著,將自己氣得眼冒金光。
稍稍緩過來一些的林長峰看了眼屋外,方纔妹妹就在他身後跟著,怎麼一直冇回來?
莫不是半路犯起了頭暈、頭疼的老毛病?
自家妹妹的脾性他還是瞭解的,方纔看到張家風風光光的去接新媳婦,心裡怕是又生起氣來。
“娘,彆喊了,我好些了。方纔我與冬娘一起出去了一趟,這會子不見妹妹的身影,估摸是半路又氣得頭暈,找了個地方坐下歇息呢。”
衛氏眉頭緊鎖:“你們兄妹去哪兒了?為何會生氣?”
林長峰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
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張家今兒熱熱鬨鬨娶媳婦的事說了出來。
衛氏聽得愣了神,下意識問了一句:“又是花轎、又是響工的,這得花多少錢?”
“不止這些,聽說還給了不少的聘禮……”
林長峰又將自己聽來的聘禮傳言說給阿孃聽。
“聽說昨日下的聘,銀子給了二兩,布兩匹、一袋子糧食,二十斤肉,兩罈子酒,還有六樣油炸果,每樣各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