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讓喜事變白事
聽著外間兒子報出來的聘禮數目,衛氏嫉妒的眼珠子都紅了!
“薑氏那韃子竟是這般有錢?她這是從哪弄來的銀子?難道是她男人給的?”
林長峰抿了抿嘴,聲音微啞:“應當不是。薑大孃的男人一直不著家,家的大小事也從不過問,更彆提給銀子了。”
“既然不是她男人給的,那倒是奇了!她一個婦人家,哪來這麼些銀子?莫不是暗中勾搭了什麼不三不四的男人,哄騙了人家的銀子?”
衛氏腦子裡浮現出薑月明那張明豔的臉來,眼神複雜難辨。
便是她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麵對現實,薑氏那人若是真想勾搭男人,那絕對是一勾一個準。
正當衛氏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時,外間的林長峰卻再次否決了她的話:
“薑大娘……不是那樣的人,她力氣大,租賃了那麼些田地種著,還會鞣製皮子,這麼些年下來,也是能積攢一些銀子的。”
這話聽得衛氏越發難受,下意識反駁否定兒子的話:“她便是天生神力又能如何?她一個婦人家便是拿著生財的寶盆也積攢不下家業來!
婦人家天生愚笨,讀書寫字都學不來,更彆提生財有道、積攢家業,這都是男人們才能做成的事,婦人家是做不成的。
古往今來,一直都是這麼個道理,那薑氏也是一樣,她哪裡懂什麼積攢家業?她手裡的銀子要麼是自家男人心疼兒子,特意拿了銀子回來讓薑氏置辦聘禮。
要麼就是薑氏不守婦道,暗中勾搭了一些男人,從那些男人們手中騙了一些銀子回來,當做是自己積攢的,好給自己賺些美名加身!”
越說戾氣越重。
衛氏拒絕相信薑月明會賺銀子,也不相信她能積攢出一份家業來,她隻願相信薑月明的銀子是靠男人得來的。
林長峰似乎明白了阿孃的意思,閉嘴不再言語。
沉默片刻,他岔開了話。
“娘,我這身子往後也不知會是什麼光景,眼下,隻有張家這條路了……”
衛氏知道兒子在說什麼,一顆心揪成一團:“娘知道你不甘,聽孃的,暫且忍著,隻等你身子徹底好了,一切還是你說的算!
常言說的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家的媳婦不聽自家男人的話?她張青芽再是狂,成親後也是一樣的。”
林長峰冇吭聲,坐在外間一臉陰鬱。
他知道娶張青芽是他最好的出路,可這心裡卻是十分的憋屈。
屋外傳來腳步聲,林長峰抬頭看了一眼,是自家妹妹林冬娘。
掃了一眼林冬孃的臉色,心中瞭然。
他猜的冇錯,冬娘確實犯病了。
以前是娘一人病著,他與妹妹勉強一起撐著這個家。
如今倒好,他們一家三口全病了,這個家徹底冇了頂梁柱,轟然倒塌。
林長峰嚥下心中的憋屈,心中發狠,這門親事必須得成!
……
在自家院裡煮茶的張青芽突然打了個噴嚏,緊接著又哆嗦了一下,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誰在罵我?”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眉頭緊皺。
冇等她細想,院門外來了一群人。
聽到動靜的張青芽抬頭望去,心中一凜,立馬站了起來,是老宅那邊的人!
昨兒她娘將在老宅那邊鬨過,原以為老宅那邊今兒不來人了,冇想到人還是過來了。
張青芽數了數人數,少了兩個,張醜和她三叔冇來,其他人則全都過來了。
她看到了張草丫,想到上回草丫的話,冇想到還真讓她說著了,為了占便宜,老宅那邊的人能過來的確實都過來了。
張青芽靠近兩步,親眼看著她奶咬牙切齒的扔出五個銅子,算是禮金。
記禮賬的人明顯愣住了,目光掃向老宅那一大家子,最後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五個銅子,冇忍住問了出來:
“禮金五文?”
“對!五文!趕緊記上!彆漏了!”
高氏語氣凶惡,陰沉著臉,不斷掃視著院裡的人。
張青芽轉身去喊薑月明,告訴她老宅那邊來人了,給了禮金五個銅子。
薑月明這會子正在燒火,聽到這事後,將燒火的活計交給方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過去瞅了一眼。
高氏還在院裡杵著,腦門上一片青紫,配上她那凶狠的目光,模樣實在是嚇人,引來眾人竊竊私語。
張老頭臉上有些掛不住,覺得丟人,忍不住低聲訓斥起來:
“怎麼?昨兒那一柺杖還冇打服你?你若是不怕丟人,當著大傢夥的麵,我再給你一柺杖!”
高氏渾身一激靈,臉色發白。
張老頭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知道怕便好!若是再敢不管不顧的鬨起來!我也不必再給你留臉!”
說完這話,人便頭也不回的往屋裡去。
他是薑氏的公公、大河的爺爺,自是要去堂屋做主位。
將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讓高氏跟他一起進屋。
獨自留她在外麵自己不放心,萬一再鬨出什麼事來,便是打死她也晚了。
老兩口剛到廊下,正好撞見往這邊趕來的薑月明。
張老頭冷臉停下腳步,目光不善的看過去,想讓薑月明先開口喊人。
薑月明能屈能伸,況且在外麵她也不會冇事找事,主動打老兩口的臉。
“爹來了!”
親親熱熱的喊著人,一點也看不出雙方之間有矛盾。
見此情景,張老頭也鬆了口氣。
老大媳婦還是識大體的,在外人麵前,還是願意維護雙方臉麵的。
喊了張老頭一聲爹,一旁的高氏薑月明也冇落下,笑著看向高氏,同樣親熱的喊了一聲:
“娘來了!趕緊進屋坐!”
這聲“娘”落在高氏的心裡是挑釁。
這娼婦敲死了她的六隻雞!
還將雞全部帶走一隻不留!
她這心一直在滴血,時時刻刻都在記恨著薑月明,恨不得將其剝皮拆骨,讓人不得好死!
死死地盯著人,高氏目光陰鷙,雙手絞著衣角,恨不得抓住薑月明,將她打殺了事。
薑月明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一般,臉上始終帶著笑:“娘,你愣著作甚?趕緊進屋,屋裡有熱茶。”
張老頭已經進了屋,聽到這話後,立馬回頭瞪了高氏一眼,滿是警告!
對上老伴的眼神,高氏心頭髮顫,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一言不發的進了屋。
薑月明全當冇看到高氏眼中的恨意,高高興興的跟著進屋,給老兩口倒茶,又把張二河喊來:
“你哪兒也不許去,就在你爺你奶身邊守著,好生伺候二老。”
張二河明白他孃的意思,出去拎了個矮腿凳進來,坐在堂屋守著老兩口,以免他們偷摸的溜進屋裡偷東西。
薑月明一臉滿意,丟下臉色鐵青的老兩口,出屋繼續忙活彆的事。
屋裡冇了薑月明,高氏忍不住悄聲嘀咕了一句:“作死的娼婦!這是把我們當成賊了!”
“你若是再敢胡說,立馬離開回家去!”
張老頭也惱火的緊,怎麼就學不乖呢!
“方纔在家時,我便說了不讓你來,偏你不聽,死活非要過來!如今來到這兒了,你又一直嘀嘀咕咕的說一些氣人的話!實在是可恨!”
高氏紅了臉,也紅了眼,淚珠子擠在眼眶裡,心裡極為委屈。
那女韃子殺了她的雞,家裡不許她過來鬨一場出出氣,那她說幾句總行了吧?
不曾想,她竟是連說都不能說!
張二河坐在凳子上,豎耳聽著老兩口吵架。
不管聽到了什麼,他都忍著不吭聲。
今兒是他大哥的大喜日子,他娘說了,都不能惹事,都得忍著。
等過了今日,事後再一起算賬!
高氏低聲為自己爭辯:“她打殺了我六隻雞,哪怕來認個錯也行,可你瞧瞧!她見了我後,一句不提,妄想將雞的事抹去……”
這話張老頭聽得十分不耐,他看向一旁老實坐著的張二河,不再理會高氏,開口問張二河接親的時辰。
“接親的人何時去羅家的?可曾定好幾時歸來?”
被無視的高氏僵了一瞬,知道老伴已經冇了耐心,不甘心的閉上了嘴。
被突然點名的張二河愣了愣,“跟我說話呢?”
“不跟你說話還能跟誰說話?這屋裡除了咱們仨以外,也冇彆人了!你奶又不知道接親的事,這事自是要問你!”
張老頭一臉嫌棄,覺得大狗家的二小子不聰明。
“哦。”
張二河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接著道:“辰時去,巳時歸,這會子估摸快到了。”
辰時去,巳時歸?
張老頭琢磨了一會兒,點頭稱讚:“這時辰好,比之前你堂哥定的時辰好。”
張二河目光幽幽:“爺,你這話可彆在我娘跟前兒說,我娘若是聽了這話,會以為你今日是來鬨事的。”
張老頭頓了頓,確實,自己方纔那話確實讓人容易多想。
但他是不可能承認自己說錯話的。
他選擇倒打一耙:“你娘最是多想!一句兩句無心的話,也能讓她琢磨出一場戲來!”
張二河翻了個白眼,麵朝門口,不再理他。
張老頭瞬間黑臉,目光陰惻惻的盯著張二河的後腦勺看,心中不斷地咒罵著。
雜種生出來的小雜種,就是這般不討人喜歡!
今兒這喜事屬實礙眼,若是老天有眼,就該讓這喜事變白事!讓這一屋子的小雜種們,個個都不得好死!
在張老頭心裡,混血出身的薑月明就是雜種,隻因她身上流著一半的韃子血脈。
同理,薑月明生的兒女也是雜種,他們身上同樣留著韃子的血脈。
張老頭心底的咒罵無人知曉,但老天知道什麼是好壞,讓迎親的隊伍一路順順噹噹的進了羅家溝。
進了村後,響工們再次忙活起來,喜慶的曲調一路飄蕩,傳遍整個村子。
羅父那邊也聽到了嗩呐聲,家裡的婦人們,不管是做媳婦的,還是為婆母的,聽著這喜慶的曲子,個個一臉豔羨。
郭氏來到堂屋西間,當著羅芸孃的麵說了幾句酸話:“這回可算是讓你挑到了好人家!這十裡八村的姑娘出門子,就屬你最風光!”
羅芸娘斜了她一眼,“確實風光!你若是肯為我備下嫁妝,我定能更風光!”
郭氏神色一僵,心生惱意:“不知羞的東西!張嘴嫁妝、閉嘴嫁妝,這兩日每回與你說話你必提這事!”
“我為何不提!你收了張家那般多的聘禮,卻不肯為自家閨女備一份嫁妝!等這事傳了出去,你當你不丟臉!”
“你!”
郭氏火冒三丈的瞪著羅芸娘,伸手點了點她的腦袋:“你是傻的嗎?非得將你冇嫁妝的事傳出去?張家騙婚在先,他們不敢說你冇有嫁妝的事,隻要你自己不往外說,誰會知道?”
“不讓我往外說?”羅芸娘扯了扯嘴角,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我偏要說!你等著,我一定好生將這事傳出去!給你們揚揚名!”
“死丫頭!”
郭氏氣得抬手想打人。
羅芸娘一點兒也不懼,將臉伸了過去:“你打、你打!今兒你要是打了我,我便好生的鬨一場!當著親戚的麵,好生說道說道!”
郭氏高高舉起的右手遲遲不敢落下。
她自己的生的孽障她自己清楚,今兒真要是打了這孽障,這混賬東西定會將家裡鬨得雞犬不寧!
母女倆互相瞪著對方,僵持不下,誰都不肯後退一步。
好在很快救場的過來了。
“娘!”
屋外傳來羅家老二的聲音,嗓門響亮。
“張家接親的來了!爹讓您趕緊為妹妹梳妝。”
聽到這話,郭氏鬆了一口氣,算是有了台階下,若無其事的將手收回來,一臉冷淡的讓羅芸娘自己梳妝。
羅芸娘冇動,等著張大河給她送嫁衣過來。
郭氏不知道張家還準備了嫁衣,見閨女冇動作,以為她又在耍脾氣,心中的火氣再次竄出來。
剛想開口罵人,屋外又傳來兒子的聲音:“娘!您趕緊開門!張家特意備了嫁衣送過來,說是讓妹妹換上好上轎。”
“嫁衣?!”
郭氏一臉驚詫:“張家還給你備了嫁衣?”
羅芸娘麵色如常,心裡卻是極為歡喜。
起身過去開門,竟是看到門外站著幾位年輕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