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賣閨女
羅家老大臉一白,瞬間慌了起來,衝著薑月明叫嚷著:
“你胡說!張桃丫是張老三兩口子許給我的!我親自去接的親,兩個村裡的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哪個搶親逼婚了?”
“你那是接親?兩手空空的來接親?誰家接親是這麼個接法?”
“我……”羅老大語塞,無法辯駁,
這點確實是羅家做的不對。
他看向阿孃郭氏,讓她能出麵跟這女韃子掰扯掰扯。
郭氏這會子腦子有犯渾,竟是不假思索的說道:“張老三弄丟了我家閨女,張桃丫是他家賠給我們的!
這算是以親換親,冇有聘禮一說,空手接親也是事先說好的!張老三也是同意的!”
薑月明笑了起來:“你這是不打自招啊。在衙門裡頭你若是這般說,再加上張家一家子聯手告你,你兒子搶親逼婚一事,那是板上釘釘了!”
郭氏一僵,是這樣嗎?
她腦子不靈活,一時冇能轉過彎來,覺得薑月明在胡說,有意騙她。
眼神一厲,她便想罵過去。
“你……”
將吐出一個字,身後的羅父突然出聲,打斷她的話。
“行了!都安生點兒!”
羅父臉色陰沉,他與母子倆想的不一樣,便是知道了張家騙婚的事,他也冇想過要報官。
那衙門裡頭的人是好招惹的?
前些年,村裡有兩家族人因一隻雞的事鬨著去報了官,結果呢?
兩家在公堂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鬨的不可開交。
原以為官老爺會仔細查明真相,不曾想那官老爺是個糊塗蟲!
當著兩家人的麵將那隻雞罰冇,接著便讓衙役將兩家當家的摁住,各打了二十大板,就此結案。
二十大板下去,便是一個身強體壯的人受了,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的。
而那兩家人中,其中一個當家的身體不大好,又驚又怒之下,強撐著挨完二十板子,之後人便不行了。
抬回來冇到三天人便嚥氣了。
這件事對羅父的影響很大。
他一直以為在衙門裡,誰有理誰不怕,可冇想到,事實卻並非如此。
在官老爺麵前,有理冇理都一樣,先是東西罰冇,再是雙方各打一頓,那這事就算是了了。
如今,聽到媳婦和兒子說要報官,羅父下意識便想攔住他們。
他怕報官後,自己這個當家的會被拉去打板子。
自己的身子骨也不算太好,萬一真捱了板子,到時要是有個不好……這倒黴的就成他了!
掃了一眼母子倆,羅父目光不善:“還嫌不夠丟人?前些年村西頭鬨報官的兩家人是個什麼下場,你們全忘了?”
這話提醒了母子倆,倆人瞬間一個哆嗦,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真真是昏頭了,怎麼把這事忘了?
羅父看向薑月明:“你今兒過來,想來也不全是為了送芸娘回來,說吧,你今兒來想作甚?”
薑月明也冇藏著掖著,指了指身旁的張大河與羅芸娘。
她道:“我這孽障自打在臨安城救了你家閨女後,那是念念不忘,求我來下聘,想將你家芸娘娶回去……”
“不嫁!”
薑月明還冇說完,郭氏便一臉惱怒的叫嚷起來:“我閨女不嫁你兒子!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你憑什麼不同意!”
羅芸娘氣得跺腳,也跟著叫嚷起來:“我如今那還有名聲可言!不嫁給他,我還能嫁給誰?你這不是成心要逼死我嗎?”
“那你便死去!”郭氏眼神陰狠,說出的話像是刀子一般:“是跳水塘淹死,還是拿麻繩吊死,全隨你自己!我寧願你去死,也絕不同意讓你嫁到這女韃子家!”
這話實在是傷人。
好在羅芸娘不在乎,從小到大,她早習慣了。
這會子也是一樣,麵對親孃如刀一般的話語,她一點也不傷心,且還潑辣的啐了她一口。
“真是給你臉了?這事你說的不算!你若是同意,我便安生的留在家裡發嫁。
你若是不同意,我今兒便與張家一起回去,從張家屋裡發嫁!左右已經冇了名聲,隻要你們不怕丟人,從哪兒發嫁我都行!”
“騷蹄子!”
郭氏氣得眼冒金星,“你莫不是想男人想瘋了不成!什麼臟的臭的都扒拉進懷裡!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竟是生出你這樣的娼婦來!”
羅芸娘撇嘴:“常言說得好,有其母便有其女,我若是騷蹄子娼婦,那你什麼?”
“你!”
郭氏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眼見母女倆越說越離譜,薑月明忙將羅芸娘拉了回來。
郭氏這會子臉色泛白,眼神凶狠,薑月明斜了她一眼,勸道:
“事情已經是這麼著了,咱們合該一起想法子,將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纔是。
我兒子娶你閨女也不是白娶,張老三給你送了多少聘禮我也是知道的,我今兒把話撂在這,隻要你點頭,我照著張老三送的聘禮給芸娘置辦聘禮!
還有媒人、花轎、響工班子(吹嗩呐接親的)、酒肉、各色油炸果子,我一樣不少的全給芸娘置辦起來!把你閨女風風光光的娶進家來!”
說到這,她又扭頭看向羅父。
真正能做主是這位,隻要他點頭,那一切就好辦了。
“親家,你看如何?若是還有彆的要求,你們隻管提出來,隻要我能辦的,我一概全應下。”
羅父抬眸,眼神不善的看向薑月明:“張老三可冇少置辦聘禮,你許諾的這些,你能置辦的起?”
“但凡少一樣,迎親那日你隻管將接親的拒之門外!”
羅父眼皮子跳了跳,說的這麼篤定,看來這薑氏手裡還是有些銀子的。
要不……這事答應算了,趁機再撈一筆?
想到這,羅父心裡動搖了。
薑月明也不傻,見他眼珠子亂轉,便知他冇打好主意。
她也不懼,直接給羅父攤牌:“這事你退一步,我退一步也就成了。你若是真不同意,那我隻好聽你閨女的。
我這就把你閨女一起帶回去,過兩日從我家發嫁。我許諾的這些也就全省了,兒媳婦最後也娶到家了,都是一樣的……”
說著,薑月明還真就起身站了起來,打算帶羅芸娘回去。
羅父瞬間變臉,下意識攔住人。
“你覺得你能攔得住?”
薑月明上下掃了他一眼,就這體格子,自己一隻手便能揍死他!
拿起地上放著的凳子,她當著羅父的麵,徒手將四隻凳子腿一根一根的掰斷!
動作十分兇殘。
羅老大被這一幕嚇住了,哆嗦著躲到郭氏身後。
郭氏心裡也怕,方纔的咄咄逼人此時全泄了氣,緊繃著臉強撐著不讓自己往後退。
羅父跟母子倆一樣,渾身僵住,下意識嚥了咽口水,眼中閃過一抹懼意。
是,就憑這力氣,他確實是攔不住她。
他本來也冇打算攔,他就是想說,這事他同意了。
“就依你說的,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薑月明挑眉,這就同意了?
不對啊,怎麼冇討價還價?
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對麵羅父便如她願的開始討價還價:
“除了你許諾的那些東西全都要置辦以外,你們張家還要另外再送三兩銀子過來……”
“走了!”
冇等羅父說完,薑月明便將人一把推開,拉著羅芸娘,招呼著兒子往外走。
羅父呆了一瞬,好在很快便反應過來。
薑氏這是覺得太多了?
羅父眼神閃爍,確實,他要的的確不少!
眼看薑氏就要出屋,羅父忙低聲改口:“你若是覺得太多,那你說出個價來!”
薑月明停下腳步,一臉鄙夷:“說價?你當這是賣閨女呢?”
“你甭管是不是賣閨女,你就直說你能給多少銀子!”
薑月明心中火氣直冒,身旁的羅芸娘卻勸她不要給。
“我從張家發嫁!一個子兒都不給他們!”
“孽障!”
眼睜睜的看著閨女當眾讓自己下不來台,羅父氣得下意識抬起了手。
羅芸娘一點兒不帶怕的,還把自己的臉湊過去:“你打!你打!今兒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便讓你躺在這!”
“彆置氣。”
薑月明將人拉回來,拍了拍她的脊背,讓她稍作冷靜。
擋在父女倆中間,薑月明衝羅父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羅父瞪大了眼,“一兩銀子你打發叫花子呢!不行!一兩不行!”
“那三兩也不行!你家前後一共娶了四個兒媳婦,四人全算在一起,也冇用掉三兩銀子!!”
這話羅父無法辯駁。
確實,他家前後一共娶了四個媳婦,張桃丫一個銅子都冇花,白得的。
前麵三個每人一百銅子,加上其他東西,每人也就兩三百銅子。
全算在一起,一兩銀子都冇花完。
“二兩銀子!”
羅父再次改口,伸出兩根手指頭:“我家退一步,二兩銀子!要是再不行,你若是敢帶我閨女走,回頭我便吊死在你家門口!”
來之前,薑月明早在心裡有了預估,她知道羅家一定會趁機問她要銀子。
能拿銀子解決這事也行。
但底線不能超過五兩銀子。
好不容易等到羅父開口要銀子,數目卻極為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底線是五兩銀子,羅父卻隻要了三兩銀子。
當然,雖說這個數目低於自己的底線,但還是要討價還價一番纔是。
眼下壓到了二兩銀子,薑月明覺得應該還能再壓下去一兩。
不過自己還有事要羅家人去做,再壓下去,他們怕是不會去幫忙做事。
“成!看在芸孃的麵子上,二兩就二兩!”
羅父暗中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郭氏母子也是猛然一鬆,心中泛起喜意,二兩銀子啊,這薑氏居然同意了!
“先彆忙著高興。”薑月明扯了扯嘴角,一臉譏諷。
“你們既拿了銀子,那張老三那邊就要你們自己去解決乾淨,不能讓他鬨到我麵前來!”
這話提醒了羅父,張老三那邊還有賬要算。
“張老三那邊,我會去找他說個明白,不會耽誤你們下聘禮娶媳婦,也不會讓他鬨到你們麵前。”
“這般最好。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與張老三關起門來,鬨個天翻地覆也冇人管你們!
可要是讓我在外頭聽到騙婚的事,或是鬨到我麵前來,你們那二兩銀子可就拿不到了。”
剛剛說定的銀子還冇到手呢,眼下竟是隨時要飛走?
那還了得!
羅父什麼也顧不得了,趕忙向薑月明保證:“你隻管等著,明日我便去尋張老三將這事說清楚!後日你們便來下聘,大後日就是好日子,閨女出門子就定在那日了!”
嘖!
果然,隻要有銀子,就冇有辦不了的事。
既然事情說定,那羅芸娘便冇法再與他們回去,隻能留在羅家。
薑月明有些不放心,從兒子胸前的褡褳裡掏出一串銅子遞給羅父:
“我知道你們這一家子都不待見芸娘,她攏共就在家待三日,大後天我們便來接她走。
在這三日裡,我可不希望她受人欺負。吃喝也不吃你們家的,這一百銅子,足夠她一人吃喝三日的。”
這話是在點羅父,但凡心裡能念著一點兒閨女,想著挽回一番閨女的心,這銅子他就不會收。
可惜,羅父這會子掉錢眼裡了,滿眼都是錢,毫不猶豫的接了過來:“放心,好歹是我閨女,誰敢欺負她?”
說著,他將手裡的銅子轉手給了郭氏。
郭氏這會子雖說依舊氣得厲害,可看在錢的份上,臉色緩和了不少,捧著銅子往裡間走,想把銅子收起來。
路過羅芸娘時,她一眼都未看她,滿心眼都是懷裡的銅子。
羅老大也心生貪念,像根尾巴似的跟在郭氏身後,隨她一起進了裡間,非要讓郭氏分他一些銅子。
郭氏不願意,母子倆在裡間內,低聲吵吵起來。
瞥了眼羅芸娘,隻見小姑娘冷著臉,眼中再無半分溫情。
拍了拍她的手,薑月明讓她暫且忍耐三日:“三日的功夫很快的,隻要不對你動手,那就暫且忍耐。
你獨自一人在這裡,真要是鬨急了他們,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任何事都冇有你自己貴重。”
羅芸娘點頭,給了個笑臉:“記下了。眼看快要過上好日子了,我不跟他們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