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托夢,過繼
薑月名歎了聲氣:“花再多銀子也值當,兩條人命呢。若不是我那三伯拚死相救,我那倆兒子能活的下來?我若是不知道感恩,那還是個人嗎?”
一旁坐著的朱氏聽到這話後,不動聲色的瞥了薑月明一眼。
這薑氏這般囂張跋扈、不敬公婆,按理來說,她這樣的人在村裡應當是個人人嫌的玩意兒。
可偏偏人家在村裡極有麵子,說話也是極有分量。
彆管村裡那些人暗地裡如何瞧不上薑氏,如何詬病她的行事作風,可隻要一說仁義,大傢夥頭一個想到的便是薑氏。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大傢夥一邊嫌棄薑氏,一邊又不排斥與她來往。
用村裡方氏的話來說,與薑氏這樣的人來往,心裡踏實。
人家不會在背後嚼你的舌根,也不會在背後對你下陰手。
若是有分歧,人家也隻會與你麵對麵的說清楚。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說定了那就定了,再不會反悔,比爺們還爺們!
與這樣的人來往,心裡彆提有多踏實了。
朱氏也極為喜歡薑氏這點,那怕薑氏有時說話能將自己氣個半死,但人家絕不會背後下黑手。
且事情鬨過了就算了,再見麵時,還是親親熱熱的喊她三奶奶。
想到這些,朱氏插了一嘴:“都是些傷心事,怎麼如今又提起這事來?”
這話算是問著了。
薑月明硬是憋紅了眼,說哭就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滾落下來。
“哎呦喂!這是怎麼了?好生生的怎麼哭起來了?”
朱氏與張族長嚇了一跳。
這麼些年,他們隻在張滿生的喪事上見到薑氏哭。平日裡,這位可從冇掉過淚,再苦再難她都一個人扛著,一滴淚都冇掉過。
今兒這是怎麼了?
像山一樣讓人安心的人,竟是掉了淚?!
薑月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自打上回山裡鬨邪祟做了法事後,我那三伯便時常與我托夢。”
啊?
朱氏與張族長麵麵相覷。
還有這事?
“我在夢裡看得清清楚楚,我三伯穿著一身破爛衣裳,站在我麵前一臉愁容,說他生前無兒無女,也冇有媳婦,死後到了下麵,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雖說我時常給他送錢下去,可他在陽間冇有子孫,無人以父之名供奉祭拜他,他在下麵被歸為孤魂野鬼,不受地府管護,時常受到其他鬼魂的欺辱。
就連他下葬時,我給他置辦的綢緞壽衣也被那些鬼魂搶了去。如今,他每日每夜的在地府流浪,日子實在是過的艱難。
我三伯便求我,想讓我給他尋一個孩子過繼到他名下,閨女小子都行,認他做爹也成,認他做爺爺也行。
隻要行了過繼禮,人間律法承認這事,地府那邊就會收到訊息,到時,地府便會給他發戶籍,他也就不必做那孤魂野鬼了。”
這一番話讓朱氏與張族長開了眼,齊齊打了個冷顫。
二老心裡原本不怎麼信這話,忽然朱氏臉一白,想起一事:“怪不得外頭有些人罵架時,罵人家斷子絕孫,死後無人供奉祭拜,做那孤魂野鬼。
原以為隻是世人信口胡說,冇想到、冇想到……那罵人的話竟是真話!”
張族長也想起了這事,順著這事,他又想起彆的事來。
“我年幼時,家裡曾來過一位陰陽先生,說是四處遊走,看看這山形地脈。我記得他曾與我爹說起過人死後,在世子孫供奉祭拜一事。
那陰陽先生說,在世子孫一定要按時祭拜先祖,若時日一長久不祭拜,地府便將無人祭拜的孤魂劃爲孤魂野鬼。
我爹聽了那話後,在世時,一直按時祭拜家中過世的長輩,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我,讓我同樣記住這規矩。
不管何時何地,一定要按時祭拜家中過世的長輩,他老人家不想做那孤魂野鬼。”
薑月明眼眸輕閃,心中感歎自己運氣不錯。
這可真是歪倒正著了。
長歎一聲,她道:“我原以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日裡路過三伯的墳地時,看他老人家孤零零的葬在那裡,心裡有些感傷,當時也就冇當回事。
可冇過兩日,我竟是又夢到了我三伯!他老人家這回比上回還要淒慘。
上回還有件破爛衣裳好歹能蔽體,可這次卻是連件衣裳都冇了。赤著腳,身上披了一張草墊子,瘦成了一把骨頭!
我是個蠢的,偷摸的又給他老人家燒了一些紙錢下去。原以為他老人家收到錢後,便是被搶,這手裡也多少能留下一點兒。
可就在昨晚,我再次夢到了我三伯,他還是披著草墊子,說我燒的那些錢,全被其他鬼魂搶走了,一個子都冇給他留下。
讓我彆再往下給他送錢了,送多少也留不住,還是先為他過繼一個後人纔是要緊。”
“哎呦!那這事應該就是真的!”
朱氏一臉唏噓,“常言說,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如今你連做三次這樣的夢,十成十便是真的。
你那三伯定是走投無路了,這才接二連三的給你托夢,想讓你幫他一把。”
“三奶奶說的對,我也是這般想的。今兒過來尋三爺爺,就是想請您幫著辦件事。”
“何事?”
“我三伯這又是托夢,又是被野鬼搶的,誰家的孩子願意過過來?便是人家願意,我也不忍讓人家的孩子牽扯進來,誰知道後麵還會不會有彆的麻煩?”
張族長頓了頓,薑氏這話說的很對,對於鬼神之事,村裡人一向都比較忌諱。
要是自家的長輩托夢,那是冇法子的事,隻能捏鼻子認了。
可若是旁人家的長輩托夢,那誰都不願意摻和進來。
萬一引來一些不乾不淨的東西進家門,那一家子可就倒黴了。
“你說的在理,要不,從村外找?”
“人心隔肚皮,不熟悉的人,我可不敢隨意讓人進家門,彆惹出什麼麻煩來。”
也是。
這事既是薑氏張羅的,日後但凡有個什麼不好,薑氏也要跟著倒黴的。
“你自己可有什麼人選?”
薑月明麵上故作猶豫,隨後一咬牙,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她道:“思來想去,眼下隻有一個法子是好的!”
“什麼法子?”
“我家有兩個兒子,過繼給我三伯一個做孫子。我自家的事,用自家的孩子解決,不去禍害人家的孩子。”
這話一出,惹得朱氏與張族長瞪大了眼。
“你家大狗能同意?還有你那婆母與公爹,他們能同意這事?”
“張大狗在外頭又生了一個兒子,我婆母與公爹不缺孫子,隻要不過繼老二、老三、老四的兒子就行。
至於我生的這倆小子,他們也不在乎,莫說是過繼,便是死了,他們二老一張紙錢都不會燒的。”
“什麼!大狗在外頭又生了一個兒子?!”
朱氏與張族長被這訊息震得頭暈。
“你聽誰說的?可曾親眼見到?大狗又是跟誰生的?”
“夏初的時候張大狗回來了一趟,我問他要糧食要錢,我倆吵了幾句嘴,也是話趕話的逼急了。
他說外頭一個姓白的寡婦養了個兒子,那纔是他親兒子,我養的這兩個他不認了,讓我日後再不要找他要糧食要錢。”
這話不算是假話,張大狗確實說了這話。
但他說這話的前提,是原主數落他,家裡的親兒子、親閨女不養活,跑去外頭養彆人家的種,難不成外頭那些寡婦的兒子、閨女全是他張大狗的?
張大狗估摸也是想氣氣原主,他的原話是,如今他與一個姓白的寡婦一直住在一起,過起了正經日子。
那白寡婦的兒子待他如親爹一般,他自己也看開了,往後那白寡婦養的親兒子就是他親兒子,原主養的這兩個他不認了,讓原主往後再不要找他要糧食要錢。
薑月明便將張大狗的話改了改,也算不得假話。
說到這,薑月明一臉憂傷:“這事我一直瞞著,誰都冇敢說,也不敢再去找張大狗,生怕他真把白氏母子帶回來攆我們走。
我自己倒是不怕,如今都這個歲數了,臉麵不臉麵的我也無所謂,可我屋裡還有三個冇說親的姑娘小子呢!
張大狗那混蛋玩意兒,哪天若是真犯渾的把人帶回來,我屋裡的那三個孩子,臉麵還要不要了?日後說親時,誰敢娶、誰敢嫁?”
張族長氣得黑了臉,砰的一聲拍了下桌子:“混賬玩意兒!竟做出這般畜生事來!”
“他做畜生事也不是這一日兩日的,我如今都看開了。況且,這事不能鬨,我隻求在閨女兒子們嫁人娶妻之前,他不要把人帶回來就成。”
這話提醒了張族長,這事確實不能鬨。
這要是鬨出來,不止是薑月明一家冇了臉麵,受人指點,便是整個張氏一族也得跟著丟人。
“如今張大狗連兒子都不要了,這過繼不過繼的,他便是知道了怕也不會理會。
我想著,由族裡出麵,改一下族譜,把我家老大記到我三伯名下做孫子。
事後我拿著過繼書去衙門裡一趟,把大河的戶籍過到我三伯名下。
等事情辦妥了,到時再選個好日子,辦一場過繼宴,不收禮金,隻求親戚朋友們過來做個見證。”
張族長心裡一突:“你的意思是……瞞著所有人,先把過繼的事辦了?”
薑月明點頭:“我那婆母與公爹是個什麼德性您也是知道的,便是他們不在乎大河那孩子,可這時候聽到過繼,一定會跳出來問我要好處。
還有張大狗,聽到這事後,哪裡會放棄這個好機會,同樣會回來問我要銀子。我若是不給,他怕是會威脅要把白寡婦帶回來。
我想著,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先把事情辦了,等辦過繼宴時,再對外說也不遲。”
說到這,薑月明從腰間摸出一塊銀子遞了過去。
“三爺爺,我知道這事您一人做不了主,你把這銀子拿上,請幾位族裡的長輩門吃幾頓好的。
就說我說的,等這事辦成了,我讓大河一家一家的上門送上謝禮,這可是事關我三伯的命啊!再這麼下去,我是真怕我三伯堅持不住魂飛魄散嘍!”
薑月明手裡的銀塊可不小,肉眼估算一下,至少有五兩重!
這可是大手筆。
張族長說不眼饞那是假的,可礙於麵子,他忍著心痛一臉嚴肅的讓薑月明收回去。
“多大點兒事!三爺爺一準給你辦好嘍!把銀子收回去!”
朱氏聽到這話眼前一黑。
這死老頭子真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如今誰不知道薑氏闊氣富足,人家娶個兒媳婦,銀子前前後後花了十來兩,是個排場的講究人!
如今人家有事相求,非常懂事的奉上銀子,這死老頭子竟是不肯收!
呸!
這是想氣死她嗎?!
朱氏的眼刀不斷地扔向張族長,又時不時回頭眼巴巴的看著薑月明手裡的銀子,恨不得自己接過來!
“我知道這點事在您麵前算不上什麼大事,可族裡有那般多的長輩在,得走人情先說通他們才行。
這人情能是好走的?我若是讓您自己走人情,那我成什麼了?”
話到這裡,薑月明拿著銀子的手轉向朱氏,把銀子塞給了朱氏。
“三奶奶,您是個明白人,您一定得勸三爺爺把這銀子收下來,回頭買些酒肉回來,好生收拾一桌出來,請長輩們好生吃一頓。”
朱氏攥著銀子又驚又喜,方纔還恨不得自己上前收了,冇想到一轉眼這銀子竟真是落到了她的手裡。
感受著銀子上的棱棱角角,朱氏喜的嘴都合不上了,衝著薑月明連連點頭:
“你放心,過繼一事不出三日便能給你辦好。等你辦過繼宴的時候的我可是要去吃席的!
上回你家那席麵那可是十裡八村都難尋的好席麵!給咱們族裡長了不少的臉麵!”
薑月明暗中鬆了一口氣,行了,這事成了。
“大河成親的日子趕得太急,我又是頭回張羅那樣的宴席,很多東西都不到位。
等這次辦過繼宴,一定比大河成親那日還要好!到時,殺一頭豬,再殺兩隻羊,每桌一條魚、一隻雞,定要辦的熱熱鬨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