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打聽打聽一番
羅芸娘搖頭拒絕:“我跟娘一道走著去,你拉著車本就辛苦,我可不捨得坐上去。”
這話聽得張大河心軟的不行,“你夫君我有的是力氣,你這點兒重量算什麼?隻管坐上來便是!”
“我不坐,我自己走著去。”
羅芸娘再次搖頭拒絕。
張大河不肯死心,讓她不用擔心,他一定能拉的動。
薑月明看不下去了,她快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胳膊上。
“這四周漆黑一片,你給我安分一些,好生走路!你既這般有力氣,不如我們全坐上去,讓你一個人拉著,如何?”
如何?
不如何……
阿孃這是想累死他?
張大河不說話了,整個人都老實下來。
羅芸娘有些心疼,阿孃力氣大,這一巴掌下去,怕是疼的厲害。
夜黑難走,一家六口走的都不快,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纔到永安鎮。
永安鎮冇有城門,隻有東西南北四條主路。
主路上早晚都有人看守,直至天亮纔會撤走。
這會子天邊將將泛白,進鎮的路口處還有人在守著。
早起來鎮上的人不止薑月明一家,附近的農戶時常早起來鎮上,尋個人多的地方擺攤販賣自家的東西,多少換點銅子回來補貼家用。
眼下,大傢夥都坐在路邊等天亮,隻要天一亮,守路口的這些人就會離開,到時他們就能進鎮了。
薑月明一行並冇有停下來,而是直接走到那些人跟前兒,掏了十個銅子遞過去,立馬就放行了。
守路口的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隻不過是受命於衙門,混個辛苦的小雜役做做,掙不了幾個銅子,全靠這些“孝敬”才能吃得起飯。
因此,隻要給錢,你想幾時進鎮,那便幾時進鎮,冇人攔你。
薑月明不想等天亮,車上的活鹿太招眼,趁著這會子天還冇亮,早點進鎮正好。
路上冇人,也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進鎮後,領路的換成了薑月明。
張二河不知道薑神婆的住處,張大河與羅芸娘雖說來過一次,可四周漆黑一片,他們一時也難找對路。
最熟悉這邊的,隻有薑月明。
舉著火把,領著人拐了幾個彎,身後的人都繞暈了,最後又拐進一條衚衕裡。
進入到這條衚衕裡,張大河也想了起來,衚衕底就是姨婆家。
到了衚衕底,一家六口站在薑神婆家的院門前,薑月明抬手便要敲門。
“娘!”
張大河攔住她,“天將將放亮,眼下也不知姨婆醒冇醒,要不,咱們在門外等一會兒?”
“不用等,你們姨婆一向起得早,每日卯時一到人便醒了,眼下剛剛好。”
薑月明胡說八道,話音還冇落地,她那手便已經落在院門上,連敲了三聲。
等了一會兒,院內響起薑神婆的大嗓門:“哪個敲門?”
“姨娘!是我!”
薑月明趴在門縫上往裡看,看到薑神婆手裡拎著燈籠,身上披著衣裳,站在院子裡正往這邊看。
聽到自己的聲音後,老太太立馬往這邊走來。
不多會兒,院門便被開啟。
外麵站著的人確實是自家外甥女。
看著人,薑神婆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這時候過來了?趕緊進來!”
將另一扇院門開啟,讓張大河拉著板車進院。
等人全都進了院,薑神婆將院門關好,尋到薑月明問道:
“起這般早過來,可是有事?”
“無事。大河媳婦昨兒回了門,趁這兩日空閒,索性今兒便過來看看您,也讓新媳婦正式認認門。”
薑神婆看著薑月明,像是在看傻子一般,“便是如此,也不該這麼早過來!夜路能是好走的?”
“您彆急啊,我還冇說完呢。”
薑月明將人引到板車這邊,將手裡的火把遞給兒子張大河,一把掀開車上的草墊子,露出裡麵的活鹿。
“哎呦喂!”
看著頭頂大角的梅花鹿,薑神婆難得當眾變臉:“這是從哪兒弄來的玩意兒!”
“昨兒剛進山抓的。知道您最愛鹿角,索性抓頭活的公鹿回來,特意拉過來送您。
我怕天亮過來太招眼,便起了個大早,趁著天還冇亮,將鹿給您送過來。您看看,是否喜歡?”
“喜歡!”
薑神婆不是扭捏之人,喜歡便是喜歡。
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公鹿的角,卻被公鹿搖頭躲開,甚至還想勾頭撞人。
都被綁著這樣了,還是這麼烈。
薑月明抬手再次扇了它一巴掌,“老實些!是不是又忘記自己先前挨的打了?”
“將它拴到後院去,天亮後,便宰了它。”
薑神婆臉上帶著笑意,忍不住又摸了一把鹿角。
這回公鹿冇敢躲,不情願的讓薑神婆摸了一下。
將繩子解開,薑月明拽著公鹿下車,讓張大河給她照路,牽著公鹿往後院去。
“咱們進屋。”
薑神婆招呼著其他人,讓他們趕緊進屋。
“外頭冷,屋裡有火盆、有熱茶,你們去烤烤火、吃杯熱茶暖和暖和身子,這一路怕是冇少遭罪吧?”
張二河等人跟著薑神婆進屋,張蘭芽是個安耐不住的,忍不住跟薑神婆搭起了話。
“不冷,娘讓我們穿了冬衣,還說今年給我們做裘衣。”
“裘衣啊?”薑神婆點頭,“裘衣確實好,不冷。”
進到屋裡,屋裡點了爐子,還燒了火盆。
薑神婆招呼他們圍著火盆坐,又拿了糕點過來讓他們分著吃。
桌子上放著一個小罐子,將其開啟,從裡麵舀出一勺茶葉出來,放進爐子上的水壺裡,讓它慢慢煮著。
一邊忙著煮茶,薑神婆一邊還不忘跟張蘭芽說話:“姨婆那屋裡有滿滿一箱子的羊皮、兔皮,不是什麼稀罕的皮子,但做了裘衣穿上,一樣能禦寒。
那原本是給你們阿孃準備的,隻可惜你們阿孃脾氣倔,不肯要,非說她有銀子買。”
“我阿孃確實有銀子,能買的起。”
張蘭芽是個小人精,家裡的家底如何,她從自家阿孃捕獲的獵物次數便能推測出來。
以前不買,是因為阿孃一直在給他們積攢聘禮、積攢嫁妝。
因家裡的名聲不好,阿孃怕他們到時不好說親,準備拿錢砸。
四個人的婚事若是全拿錢砸,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薑月明從後院回來,剛一掀開門口的簾子,便聽到她閨女說她有錢。
這孩子倒是知道的清楚。
“娘那錢全是給你們積攢的,連芸娘在內,遲早給你們分了。”
“真的?”張蘭芽眼神發亮。
“真的!”
薑月明過去拍了拍她的頭,冇想到這還是個財迷。
“一家人的裘衣可不是小錢,我那櫃子裡的皮子,你若是再不拿走,早晚要被蟲蛀了。”
“我拿走了,您穿什麼?”
“我不穿羊皮、兔皮。”薑神婆指了指裡屋,“我穿鹿皮。”
“嗐!我竟是忘了,您可是有錢的主!”
薑月明一臉感慨,心裡也有些意動。
她道:“回頭我多抓幾頭鹿,鹿肉、鹿角賣掉,鹿皮留著自己鞣製出來,縫一件鹿皮裘衣出來。”
“這主意不錯。”薑神婆點頭。
水壺裡的茶水這會子翻滾起來,離爐子近的薑月明將茶壺拎過來,將滾燙的茶水倒進茶碗內,每人一碗。
吃了茶,外頭天也亮了。
薑月明問薑神婆想吃什麼。
“早食可有想吃的?若是有想吃的,你隻管使喚孩子們去做。”
說到這,她又補了一句:“您可彆使喚我,我灶上的手藝如何,您比誰都清楚,我都是跟我娘學的。”
薑神婆瞪了她一眼,這麼些年了,竟是一點兒長進也冇有。
“隨便煮一些粥便可,多煮些,咱們一起吃。”
薑月明原說不用,他們是吃了飯過來的。
可轉念一想,這一路走來,難免會有餓的。
那就多煮些,每人再吃一碗粥。
用過飯,薑神婆到巷子裡喊來一個半大的小子,抓了幾個銅子給他,讓他去肉鋪、酒坊等鋪子,告訴裡麵的掌櫃的,說薑神婆之前定的東西可以送來了。
“唉!”
拿著錢,少年高高興興的跑走了。
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薑月明心中一動,“姨娘,您幫我打聽打聽,這邊可有賣驢的。”
“賣驢?”薑神婆瞥了她一眼,“怎麼?你想買驢?”
“對,想買一頭回去。之前您不是也看到了,我在家裡建了個暖房,裡麵種了不少的菜,眼下還真讓我種出來了!
我想著,日後采摘的菜隻會越來越多,常借人家的驢子也不是法子,怕惹人家眼紅,索性自家買一頭回來拉車,省心省事,就是多花點兒銀子的事。”
“還真讓你種出來了?”薑神婆一臉稀罕,“你可彆哄我?”
“哪個哄我您了?您若不信,隻管來家去看。也是來的太急,竟是忘了給您帶一些過來,明兒我讓大河再來一趟,給您送些鮮菜過來,讓您嚐嚐味道如何。”
“成,明日讓大河送一些過來,許久冇吃鮮菜,整日都是蘆菔、菘菜的,早吃膩了。”
“吃菜可以,您得幫我問問,這邊可有賣驢的人家。”
“我喊幾個小子過來,讓他們幫你打聽去。”
“成!我出銅子!”
薑月明從腰間摸出十來個銅子遞過去,讓薑神婆趕緊幫她喊人。
也不用怎麼喊,薑神婆隻在巷子裡站了站,很快便有幾個十來歲的小子們圍過來。
“神婆,可是要找人跑腿?”
“選我去!我跑的快!”
“選我!選我!這一片我最熟!”
……
幾個小子立馬爭了起來,亂成一團。
“好了。”
薑神婆開了口,掃了他們一眼,小子們立馬安靜下來。
“每人給你們兩個銅子,幫我打聽打聽,咱們這一片可有賣驢的……”
“也不一定非得是驢。”薑月明插了一嘴:“牛也行!”
“那就兩樣都打聽。”
“唉!”
小子們笑著點頭,一臉期盼的看著薑神婆,等著她發銅子。
薑神婆數著銅子,五個小子,一人兩個,那便是十個,剛好發完。
領到銅子的小子們迅速散開跑走了。
薑月明一連擔憂:“這能行?可彆拿了我的銅子跑了!”
“放心,他們就指著這活計活呢,不會砸自己飯碗的。這應該是去幫你打聽去了,咱們回院等著。”
薑神婆拉著薑月明往院裡去。
回到屋裡冇過多久,院門被人敲響。
薑月明使喚張大河去開門。
很快,院門處傳來張大河的大嗓門:“娘!有人來家送肉送酒!”
送肉送酒?
“姨娘,您定的肉跟酒?”
“冇錯,讓他們進來。”
薑神婆站在堂屋門口,讓張大河放人進來。
張大河將兩扇院門全部開啟,讓門外抬著東西的夥計們進院。
有肉有酒,還有一位頗為體麵的小夥計笑著過來給薑神婆問好。
“小的是永安酒樓裡的夥計,我家掌櫃的收到訊息後,特意讓小的來問問,酒菜何時送來?”
“午時初送來就行。”
“好,小的這就回去安排。”
“勞煩你跑一趟。”薑神婆拿出一小串銅子,約摸十來個左右,隨意的塞給了小夥計。
小夥計受寵若驚,連連道謝,攥著銅子回去了。
其他鋪子裡過來送肉、送酒的小夥計也是一樣,薑神婆一人給了他們一小串銅子。
等人全部離開,薑月明問道:“您在酒樓訂了飯菜?”
“定了一桌席麵,省時省事,不然,我還能指望你進灶房忙活飯菜?”
“那還是訂酒樓裡的吧!”
薑月明一點不帶猶豫的,“讓我進灶房忙活咱們這麼些人的飯菜?想都不要想,我寧願餓著。”
一旁的張大河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薑神婆歎了聲氣,她這外甥女還是這個脾氣。
“對了,您都已經訂了酒菜,這肉跟酒又買來作甚?”
“給新媳婦的回禮。”
薑神婆指了指地上放著的酒肉,讓張大河搬到屋裡去,並叮囑他:
“等回去的時候,彆忘了搬上車帶回去,這是規矩,不能不收。”
張大河有些猶豫,這肉有羊肉有豬肉,每樣少說得有二三十斤。
還有這酒,五十斤一罈子的,實在是排場。
這回禮可不輕,他可不敢擅自做主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