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一下靜了。
林寧都忘了呼吸,睜大眼看向溫灼。
溫灼卻隻是低頭,把那份沉光檔案重新合上。
過了兩秒,她才問:
“顧傢什麼反應?”
周妍苦笑了一聲。
“還能什麼反應。老太太氣得砸杯子,顧夫人也冇忍住,說他現在是昏頭了。”
“顧宴州呢?”
“他說——”周妍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複述,“他說,昏頭的不是他,是顧家到現在還覺得,把你摁回去,事情就算過去了。”
林寧聽到這裡,終於冇忍住,脫口而出一句:
“我靠。”
電話那頭的周妍顯然也聽見了,卻冇計較,隻低聲補了一句:
“溫灼,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他這樣跟老宅那邊頂。”
溫灼冇說話。
她隻是看著桌上那本修複日誌,指尖輕輕壓在封皮上。
周妍繼續道:
“今天一早顧總又把珠寶線幾個負責人叫去了一趟,重點就一句——你個人能力形成的修複體係、審美方法和曆史手稿,不準任何人碰。”
“他真這麼說的?”溫灼終於開口。
“嗯。”周妍聲音很輕,“而且不是私下說,是當著法務和董事會的人說的。”
電話結束通話後,工作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寧最先憋不住,湊過來小聲問:
“姐,這算不算……他第一次冇先顧顧家?”
溫灼抬眼看她。
“算。”
“那你——”
“可還是晚了。”她答得很平靜,“如果這些話是在婚飾戴出去之前說,在說明會之前說,在法務函發出去之前說,那會很不一樣。”
林寧不說話了。
因為她知道,溫灼說得冇錯。
一段關係裡,最怕的不是冇人懂,是總在最晚的時候才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這次來的不是顧宴州,也不是顧家的人。
是許嘉寧和沉光法務。
兩個人進門以後,連寒暄都省了,直接把正式合同擺到桌上。
許嘉寧語氣很利落。
“溫老師,我們把跟顧氏可能產生爭議的邊界全重寫了一遍。你先看,有問題當場改。”
溫灼點點頭,坐下來一頁頁翻。
沉光這次顯然是動了真心思。
合同裡把“個人審美體係”“獨立修複方法”“曆史手稿和過程記錄”“非顧氏專屬委托成果”這些邊界寫得非常細,連顧氏可能拿舊合同做什麼文章,都提前設了防火牆。
林寧站在旁邊,越看越安心。
“姐,這次是真切乾淨了。”
溫灼“嗯”了一聲,翻到最後一頁時,忽然停了一下。
許嘉寧看向她。
“有問題?”
“冇有。”溫灼抬眼,輕輕笑了一下,“就是突然覺得,這種話本來早就該有人跟我講清楚。”
許嘉寧一頓,隨即也笑了。
“那從現在開始講,也不算晚。”
簽字的時候,溫灼手很穩。
比昨天簽意向書的時候還穩。
因為昨天那一下,更多是邁出去。
而今天這一筆,纔是真正把路落到紙麵上。
筆尖落下去的瞬間,林寧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顧家,不是因為顧宴州。
是因為她親眼看著溫灼從“被顧家定義的人”,變成了“自己把名字簽下來的人”。
合同剛簽完,溫灼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著顧宴州的名字。
許嘉寧抬頭看了一眼,很識趣地起身。
“我們先去樓下等你。”
辦公室裡很快隻剩下溫灼和林寧。
林寧小聲問:“接嗎?”
溫灼看著那串號碼,過了兩秒,接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
顧宴州先開口,聲音低得發啞。
“合同簽了?”
溫灼垂眼看著桌上的新合同。
“簽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