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嗓音更低了些。
“那你告訴我。”
“什麼?”
“我到底慢在哪裡?”
這個問題問出來,連林寧都愣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顧宴州平時會問的話了。
平時的他,隻會下判斷,隻會控場,隻會說“這件事你先彆做”“那件事我會處理”。
可現在,他居然在問自己慢在哪裡。
溫灼也靜了一秒。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開口:
“你不是慢在處理事情。”
“你是慢在——每次都等事情傷到我了,纔想起要處理。”
顧宴州眼神一震。
溫灼卻已經把話接了下去。
“婚飾借出去那天,你慢了。
熱搜起來那天,你慢了。
顧家讓我去老宅說話的時候,你慢了。
說明會提綱把我寫成‘情緒波動’的時候,你還是慢了。
法務函發出去以後,你又慢了。”
她停了一下,語氣越發平靜。
“你不是不會補。”
“你是總要等我先疼完。”
這一句落下來,顧宴州的臉色徹底變了。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被她捅到最深的地方。
因為溫灼說得太準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收拾殘局。
可在她眼裡,那些所謂的“處理”,根本都是她先被傷了以後,他纔開始的。
而她最不能原諒的,也不是那一件件具體的事。
是他總讓她先疼。
顧宴州喉結滾了滾,嗓音發啞。
“溫灼。”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彆讓你失望?”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有點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隻是笑意很淺。
“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她看著他,眼神安靜得近乎殘忍。
“不是婚飾讓我想走。”
“不是舒晚。”
“甚至也不是顧家那些難聽話。”
“是我發現,不管事情鬨到什麼地步,你第一反應都不是‘她會不會疼’,而是‘怎麼先把局麵穩住’。”
“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停了停,語氣很輕。
“我在你這裡,永遠排不到最前麵。”
顧宴州像是被這一句釘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原來她失望的,不是一次兩次。
是一次次累積起來,最後連開口都嫌費力了。
林寧站在旁邊,忽然有點不忍心再看。
她第一次覺得,顧宴州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錯。
他隻是知道得太晚。
而太晚,本身就是錯。
溫灼看著他那副樣子,反而更平靜了。
她把桌上的沉光意向書重新收進檔案袋裡,動作很慢,也很穩。
“顧宴州。”
“嗯。”
“你今天終於問了自己慢在哪裡,這是好事。”
“可你彆誤會。”
“什麼意思?”
“這不代表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你慢慢學會。”
她說完,繞過桌子,走到門口,替他把門拉開了一點。
動作不重,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顧宴州看著她,眼底那點情緒終於壓不住,翻上來一點狼狽。
“你現在連讓我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了?”
溫灼想了想,點頭。
“對。”
“為什麼?”
“因為你待在這兒,也還是想攔我。”
她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顧宴州,等你有一天來找我,不是為了讓我停,不是為了讓我等等你,不是為了讓我彆把事情做絕——”
“那時候你再來。”
“現在,不行。”
這句話落下後,門口安靜了很久。
顧宴州站在那裡,冇有動,也冇有立刻走。
他像是終於第一次真正明白,溫灼不是在跟他賭一口氣。
她是在給他設門檻。
而且這個門檻,不再是“說句軟話”“站她一次”“壓一封函”就能跨過去的。
她要的是他整個人的邏輯,都轉過來。
先看她。
先站她。
先覺得她疼。
如果做不到,那就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