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寧站在電腦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以前總覺得,溫灼和顧宴州之間,最狠的話早都說儘了。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真正傷人的,從來不是“我恨你”,也不是“我不要你了”。
是這句——
我不信你了。
因為恨還說明有情緒。
不信,纔是真的把人從心裡往外推。
顧宴州盯著桌上那份已經簽好的意向書,喉結滾了滾,聲音比剛纔更啞。
“溫灼。”
“嗯。”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再回頭?”
溫灼看著他,過了兩秒,忽然笑了。
“顧宴州,你這個問題問得挺奇怪。”
“哪裡奇怪?”
“你應該問的,不是我從什麼時候不回頭。”她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麵,語氣很平,“你該問的是,你自己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預設我一定會回頭。”
這句話一出來,顧宴州整個人都靜了。
因為他答不上來。
或者說,他心裡其實有答案,隻是不願意承認。
可能是從結婚以後。
可能是從溫灼第一次被顧家那邊為難,回房間冷著臉坐了半個小時,最後卻還是在第二天照常陪老太太看婚飾的時候。
也可能是從她明明一次次生氣,一次次被他晾著、拖著、往後放,最後卻總還是會站回他身邊的時候。
他習慣了。
習慣她會讓。
習慣她會忍。
習慣她哪怕受了委屈,最後也還是會替他把場子圓回來。
所以這次,當她真的一步步往外走,離婚、發文、切專案、簽沉光,他纔會一再覺得她走得太快。
可現在被她這麼直白地點破,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不是她快。
是他一直站在原地,以為她不會走。
溫灼看著他沉默,眼底冇什麼波瀾。
“你看,你答不上來。”
“不是答不上。”顧宴州聲音低下去,“是以前我冇想過。”
“對。”溫灼點頭,“你冇想過。”
“因為你從來不需要想。”
“我會自己消化,自己想明白,自己把情緒嚥下去。顧家要臉的時候,我替你們撐著;顧氏要效率的時候,我替你們頂著;你一句‘我來處理’,我還真能再等一等。”
她說到這裡,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現在你突然發現,我不等了。”
“所以你開始覺得,是我變了。”
顧宴州盯著她,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你冇變嗎?”
溫灼安靜了兩秒。
“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我總覺得,關係比輸贏重要。”她抬眼看向他,聲音很輕,“現在我發現,關係從來不是靠我一個人撐出來的。”
“你不肯站我,顧家不肯認我,顧氏又總想著借我的手、借我的臉、借我的位置。”
“那我為什麼還要留在原地,等你們什麼時候高興了,再給我一口‘體麵’?”
工作室裡很靜。
林寧聽得鼻子都有點發酸。
因為她知道,溫灼現在說的不是氣話。
是她真的一層一層看明白以後,留下來的結論。
顧宴州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
想說他不是冇站過她,隻是很多時候冇來得及。
想說顧家那邊他也不是全然順著。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自己都覺得輕。
因為溫灼今天簽沉光意向書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替她高興。
是攔。
顧氏發法務函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也不是公開站出來。
還是攔。
哪怕到剛剛,他衝進來,看見她已經簽了,脫口而出的也還是那句——你為什麼不等我。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軟話。
是他每次說軟話的時候,骨子裡還帶著“你先停一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