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了一句:
“如果我今天不攔你,你是不是就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給我留了?”
這話問得太不像他了。
溫灼眼神微微頓了下,隨後慢慢淡下去。
“顧宴州。”
“嗯。”
“不是我不給你留餘地。”
“是你以前每次有餘地的時候,都先拿去給了彆人。”
顧宴州胸口猛地一沉。
溫灼說完這句,像是終於覺得累了,靠回椅背上,聲音也輕了很多。
“舒晚難堪,你先顧她。顧家體麵,你先顧顧家。顧氏專案,你先顧局麵。隻有我,永遠是那個可以回頭慢慢解釋的人。”
“可我也是人。”
“我也有臉,也會難堪,也會在你一句句‘等等’裡,把自己那點心磨光。”
林寧站在旁邊,眼圈都快熱了。
她其實一直覺得,溫灼這幾天太穩了,穩得像是根本不疼。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不是她不疼。
是她已經疼到,不想再拿那份疼去求一個說法了。
顧宴州盯著她,喉結滾了滾,像是想說什麼。
可溫灼先開口了。
“你今天如果是來攔我的,那你可以走了。”
“如果你不是來攔我的——”
她停了停,終於抬眼看向他。
“那你現在就回顧家,把法務函、舊合同、說明會口徑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給我掀了。”
顧宴州看著她,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終於裂開一點。
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也很啞。
“溫灼。”
“嗯。”
“你等我一次。”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就笑了。
笑意很淺,卻比罵他還傷人。
“我以前最擅長的,就是等你有空。”
“現在不等了。”
她說完,把電腦轉回自己這邊,手指停在傳送鍵上。
顧宴州往前走了半步,像是下意識還想再攔。
可他剛抬手,就停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老宅,老太太問他的那句——
是不是現在才知道心疼。
那一瞬間他冇有回答,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
是因為答案太難看了。
他不是現在才知道心疼。
他是現在才發現,心疼已經來不及了。
溫灼看著螢幕,冇再看他。
“顧宴州,你今天如果真有本事,就彆在我這兒攔。”
“你該去攔的,不是我。”
說完,她直接按下傳送。
下一秒,郵箱提示跳出,文件發出去了。
收件人那一欄裡,媒體、合作方、法務,全在。
顧宴州站在原地,冇攔。
因為他終於明白一件事——
他今天真正怕的,不是她把事情鬨大。
是她已經走到連“等他一次”都不願意了。
而這,纔是他最晚看清的地方。
文件發出去以後,溫灼緩緩合上電腦,終於抬頭看向他。
“現在,你還想說什麼?”
顧宴州盯著她,目光很沉,沉到幾乎看不出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我想說,對不起。”
工作室裡一下靜了。
林寧睜大了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溫灼也靜了一秒。
可也就一秒。
下一秒,她很輕地笑了。
“顧宴州。”
“嗯。”
“你這句對不起,終於說出來了。”
“可惜,買不了回頭路。”
顧宴州站在原地,像是被這一句釘住了。
溫灼卻已經把電腦和檔案一併收好,語氣恢複了平靜。
“你走吧。”
“以後顧家要搶,顧氏要壓,你就讓他們來。”
“我現在,不想再跟你談了。”
門口的風從冇關嚴的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輕輕動了一下。
顧宴州站了幾秒,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林寧才猛地撥出一口氣。
“姐……”
溫灼冇應。
她隻是低頭看著那封已經發出去的郵件,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