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詩逸抿唇偷笑,他現在跟個怨婦一樣。
坐在前排的顧淩風眉頭緊鎖,一直劃著平板,上麵是衛星定點陣圖,以及...一個酒店的全方位監控。
夏詩逸撇撇嘴,對於顧淩風這種總喜歡用權勢侵犯他人的隱私以達自己目的的行為,她表示萬分的鄙視。
畫麵被點來點去,隨後停留在一個小畫麵上,被逐漸放大,再放大,占滿整個螢幕。
看不清楚具體的五官,但那副好皮囊,那副令人銷魂的臉蛋,不是清兒是誰呢。
她能清晰地看到,她那美麗動人的清兒,依舊鮮活,她在笑著,就說明她不困苦、沒有受凍挨餓、沒有被不公對待。
他們都說她死了,可她無數次地夢見過她,清兒喊著她的名字,約她到處遊玩。
她一直相信著,清兒是在這個世界的一個地方裏好好地生活著,即使她看不到。
可現在,她看到了,看到她的神情,她的動態,一時之間複雜情緒卻難以表達,不自覺的嚥下一口唾沫,忍住要掉的淚。
她扭頭,看擦肩而過的雲,看下方渺小的房屋和人,釋然地笑了,她好,便好。
整個月牙島不算大,因此隻有一家五星酒店,所幸占的地方夠大,能夠滿足遊客流量的需求。
私人飛機降落在專屬的草坪,腳踩在與她同一片的土地上時,顧淩風反而不再慌忙。
早在半個小時前,他就下令以某正當理由封鎖整個海島。
除了這架飛機,誰也不能進,更不能出,包括郵輪等海上通行方式。
遊客們都沉浸在海島美麗的景色和微醺的氛圍之中,以為隻是一時的封鎖,絲毫不知接下來的血雨腥風。
那個平板彷彿粘在顧淩風手上,他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上麵的動靜,鬱澤川見此,隻說:“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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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工作人員致電海島暫封之事時,宋晟正在幫荔清烤肉串,他笑著把一串剛烤好的遞到她嘴邊,荔清咬下一口,肉質鮮美,不吝誇讚:“手藝不錯。”
“清兒。”
“嗯。”
“仇人找上門了。”
肉塊一下子卡在喉嚨裏,下也下不去,荔清著急地吞下幾口啤酒,然後說:“他們不是圖財麽,難道還真想殺了你?”
宋晟繼續烤著肉串,漫不經心道:“他們圖人。”
荔清:“那你豈不是會有危險?”
宋晟:“不好說。”
荔清:“可以報警嗎?”
宋晟:“沒用。”
沙灘上的遊客在舞動著自己的身體,夜晚的動感侵襲著整個海島。唯獨這裏,荔清啃著串串,好似有不真實的靜謐感。
“吃好了嗎?”
“差不多了。”
“跟我去迎客吧。”
宋晟站起來,牽著荔清往回走,抬頭看到比離開時更亮的室內,他便知道,總要迎麵相遇。
荔清早早就脫了鞋子,赤腳走在沙上,柔軟又舒服,宋晟指指她的腳,“屋內地板涼,一會兒記得穿鞋。”
她小聲嘟囔:“知道了。”
推開那道透明玻璃門,客廳裏已有不速之客。
從他們剛剛進來的角度,隻能看到沙發上那些人的背影和側影,荔清悄悄數了數,有三個人坐在沙發上,還有好幾個黑衣服的人站在旁邊。
荔清莫名緊張,攥住了宋晟衣袖。
“清兒不怕。”
沙發上的人聽到動靜,皆扭頭來看,整個室內不止一道門,荔清他們從臨近沙灘的門進來時,就已經感覺到不尋常的氛圍。
位於中間那個男人,一看到她就雙目格外深沉,有點像人販子的感覺。
荔清皺皺眉,覺得被看的不大舒服,她瞧著那男人,相貌生得不錯,但精神勁看起來不怎麽好。
而且,她突然覺得頭好痛啊——
“啊!”荔清全身微微發抖,那種她排斥已久的感覺頓時全部襲來,腦袋裏想有什麽東西要炸了一樣,她甚至想要嘔吐,想直接躺到地上。
視線越來越不清晰,在她喘著氣大口呼吸之時,她聽到宋晟攬臂而來摟著她:“清兒。”
隨後視覺功能喪失,隻餘可憐的聽覺,隱隱聽到有好幾個不同的聲音在叫她“清清”,好久遠的感覺啊,但她什麽都沒做,卻覺得好累啊。
隨後世界封閉,萬物顛倒,荔清再次睜開眼時,彷彿看到了一切。
在一個舊的虛幻場景裏,她在觀看一部影片,低飽和色係的畫麵,從一個小女孩出生時開始播放。
那女孩從小就長得標致,家庭幸福,父母相愛。
溢滿幸福感的宅院,快樂的一家三口,傳統的美好景象下,永遠不會是一個結局。
醫院裏,女孩的媽媽去世了,她什麽也不懂,隻覺得媽媽還在,不過是另一個地方。
電影畫麵突然呲呲拉拉,變得模糊,貌似是訊號不好,等了好久,一轉眼,畫麵中的女孩又出現了。
但她已經長大了,而且,跟自己一模一樣。
她看著她在情感上的初始萌發,然後沉浸,隨後跌倒。
她看著她將真心交付出去,期許著未來,即使中途有挫折,她也依舊心向美好。
在她想看她奔向幸福時,一場海浪把她捲走,無影無蹤,她聽不到那個女孩的呐喊。
一場爆炸燃燒起巨大火焰,她跑不出去,孤立無援,身下是一灘血。
影片突然黑屏,荔清坐在那裏,問她:“你如果沒有遇到他,是不是就沒有這麽多事情?”
當螢幕再次亮起時,那女孩躺在一整片花海之中,她麵色蒼白,丟了一命,又撿回一命。
隻見她緩緩睜開雙眸,朝自己這邊走過來,越來越近,走出了螢幕。
荔清立馬站起來,想跟她說話時,所有場景消失,空間恢複純白,隻留一個未知的聲音:“去麵對你該麵對的。”
其實她知道,她都知道,她隻是潛意識裏在拒絕過去,在拒絕回憶。
她一直在逃避。
關於親情、愛情、友情......在她遍體鱗傷時,她甚至想拋下一切,獨自遠走,她想做一個自私的人。
於這世間,什麽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