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終究不可以,因為她是一個人,她生來便有血有肉。
她有無數羈絆,她脫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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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氣氛多少有點劍拔弩張,宋晟極其討厭這倆男人如此傲慢的姿態。
可眼下隻有一位醫生,他不得不退一步。
荔清被他穩穩放在床上,鬱澤川走進來,“交給我吧。”
一時間,客廳裏的人都擠到臥室裏,宋晟皺著眉,總覺得現在烏煙瘴氣的。
荔清額頭上的汗珠逐漸聚集,成群結隊流下來,滲入發絲,浸潤枕頭。
眉頭緊縮,彷彿痛苦難耐。
鬱澤川檢查一番,轉身看著眾人,心平氣和說道:“沒什麽事,讓她先休息吧。”
一時間,眾人又悉數退回客廳。
宋晟坐在沙發一邊,其他人在對麵,兩方對峙,看起來不太和諧。
宋晟沏了兩杯茶,指背推向對麵,“不知道上次留給顧總的茶喝了沒有,這次我親自沏的,嚐嚐。”
顧淩風冷地一笑,“宋總泡的一手好茶,也下的一手好棋,顧某早就嚐試過了。”
宋晟悠悠回複:“過獎。”
之後場上突然沉默下來,整整兩分鍾,無一人說話。
顧淩風墨般的眼眸盯著對方,語氣不容商量,“把她還給我。”
“哦?你以什麽身份。”
宋晟抿一口茶,放至茶幾,緩緩出言:“據我所知,你和清兒沒有任何法律上的親屬關係。”
顧淩風的心沒來由地被紮一下,是了,說起來,他竟沒有一點立場。
“那宋總又以什麽身份強霸占著她?”
宋晟似聽到一個笑話,不小心笑了出來,胸腔低沉的笑傳至整個客廳,更顯此人的肆意傲慢。
他看起來毫不在乎,毫無所謂,相比於眼前人身上環繞的緊張與焦慮,他甚至能用舒適一詞來形容自己的狀態。
夏詩逸一直在觀察著他,不得不說,他很鬆弛。相比於顧淩風眼中明顯因沒休息好而有的紅血絲,那人的眼睛澄澈多了。
剛剛看到清兒的時候,她很激動,有瞬間上前去擁抱她的衝動,可是,清兒好像沒有認出她,也沒有認出任何一個人。
這很奇怪,大家並非闊別太久,相貌音貌也沒有發生太大變化,按理說,不該是那樣的反應。
宋晟掃視著對麵那群人,漫不經心道:“我不需要什麽身份,就憑她願意與我在一起。”
此話一出,顧淩風顯得更為沉默,平生第一次,在與人交談中,他毫無優勢。
他甚至有些心虛,因為他不知該如何說起他的過錯,該如何挽留他想見的人。
嘭——
臥室傳來響動,眾人起身,一擁而去。
荔清醒來時,覺口舌幹燥,想去拿床頭櫃的水杯時,不小心將其打落在地。
宋晟扶著她的肩膀,去擦她臉上未幹的汗。
顧淩風轉身重新去接了一杯水,遞上前去。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堅實的小臂,荔清抬頭,與他對視。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又迅速收回,“謝謝。”
顧淩風站在那裏,想說什麽又不知怎樣開口,喉結動了又動,最終隻說一句:“清清,好久不見。”
荔清小口喝著杯中水,無味,甚至有點苦澀。
彎曲睫毛撲朔,陰影映在杯壁,狀似沒有反應。
“清兒。”
宋晟抽走她握著的水杯,“這是顧總。”
荔清收手,藏於衣袖,隱藏她微抖的指尖。
她沒有再抬頭,隻是點一點頭,“顧總,你好。”
她沒有問這位顧總是誰,沒再詢問宋晟口中的仇人是不是他,沒問對方闖進來的目的,在這一刻,她不想說話,一點也不想。
窗戶明明在開著,風不斷地吹進來,卻無法帶走身體蒸騰而出的汗氣,悶熱,難受。
荔清四肢僵硬,彷彿將要枯化,一碰就碎。
宋晟看出她的不適,起身送客,“清兒需要休息,各位擇日再來探望吧。”
顧淩風剛想上前一步,宋晟開口打斷他:“而且這島,不是已經被你們給圍了麽,顧總急什麽。”
房間內恢複寧靜,宋晟坐在她的床邊,撈出她藏起來的小手,指甲掐出好多印記。
“好了,沒事了。”
空蕩無聲的房間裏,漸漸生出一聲啜泣,慢慢地,那聲音淒涼又悲傷,彷彿喘不過來氣。
太多情緒壓在身上,荔清再也受不了,她趴在宋晟肩上,沒忍住地哭了起來。
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心髒像被什麽東西壓著,巨大的窒息感籠罩著自己。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宋晟就那般,如雕塑一動不動。等她哭夠了,哭累了,哭得嗓音發啞,他才扭動身子,麵向她。
一邊擦著她的眼淚,一邊安慰:“清兒,我明白你現在的無措和傷心,但是沒關係,我會一直陪著你。”
荔清泣不成聲,“哥。”
“我一會兒叫點晚餐,多少吃一點,然後好好睡一覺。”
荔清哭得脫力,頓時也感受到肚子的饑餓,她點點頭。
“別想太多,休息好再說。”
“嗯。”
荔清表現得很乖,她吃了晚餐,然後去洗漱,還敷了個麵膜,不到十點,就早早躺下。
人在很累的情況下,通常很容易入睡。可荔清平靜地躺在床上時,沒有一丁點睡意。
很累很累,但睡不著,混亂的思緒一直在折磨著她。
在黑暗的房間裏,清醒地睜著眼睛,平穩地呼吸,一絲不變的姿勢。
往日時光不再是碎片,它們拚接成視訊,正敘播放。播到頭來像是在看一場夢,離奇又荒誕,浪漫又撕裂。
或許是神經主動向軀體傳送休息的訊號,終於在兩個小時後,床上的人閉上了眼睛。
荔清睡得不算沉,半夜兩三點,她能聽到房間裏有悉悉索索的動靜。她猛地睜開眼,坐起身看到床尾有黑影,下意識地想尖叫,一雙溫暖的大手突然過來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睜大雙眼,想看清對方是誰,奈何房間太暗,看不清具體的五官。
但是憑著月色灑進來的一點點光,那記憶裏熟悉無比的臉部輪廓,高挺鼻梁,木質香氣瞬間具象起來。
“顧淩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