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懸於空時,荔清看到了一所醫院。
病床白布蓋著媽媽,爸爸捂著她的眼睛,她想,媽媽去了更美好的地方。
長椅上,坐著一位小哥哥,他的媽媽也不見了,他看起來很傷心。
可哥哥說他不傷心,她不信,於是安慰他說他們的媽媽會相互陪伴,這樣就不會孤單了。
驚雷劈下之時,她看到爸爸領著一位阿姨進家門,她“哇”地一聲哭出來——她不是媽媽。
阿姨想過來牽她的小手,她奮力甩開,她不要牽,她不要。
她跑到媽媽平時喜歡待的房間,有三四個畫架,地上都是顏料,柔軟窗紗隨風飄蕩。
她看到了畫上的人,有她自己,有爸爸,他們一家三口在院子裏玩耍!
還看到了隻有爸爸和媽媽的畫,看起來是年輕時候的樣子,那個時候還沒有她呢,媽媽捧著玫瑰花很開心。
還有一幅畫,是一個男人,荔清皺皺眉頭,怎麽回事,這個男人長這麽帥,媽媽不會是...她使勁搖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她扯下那幅畫,攥緊它,準備把它撕掉,可是無論她把它弄得如何皺巴巴的,都撕不掉。她攤平,準備去拿個剪刀,可是,畫上的人跟宋晟好像啊,難不成穿越了?
窗紗忽地被風打到窗戶上,雨嘩啦嘩啦地飄進來,地板瞬間濕透,她不得不起身去關窗戶。
她趴在窗外往下看,黑咕隆咚,什麽也看不到,周圍浪花拍打,隻聽得到輪船前進聲。
她縮成一團,想呼喚一個人的名字,可是聲音像堵在喉腔,那個名字她無論如何也喊不出來。
她究竟要喊誰,她努力地去想,頭痛欲裂之時——“啊”
“清兒。”
猛地睜開眼,入眼便是那幅畫,“是你。”荔清顫抖地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輪廓,“媽媽畫過你。”
宋晟坐在床邊,俯身關注她的動作,聽此眉頭不禁皺起,“你剛剛說什麽?”
“媽媽畫過你。”
宋晟垂下眼睫思考,她的母親宋淨,或許曾經也曾思念自己的哥哥,無法宣之於口,因此寄托在畫上。
可是,人是有多倔強,才會真的不去聯係,自尊心的高傲真的比什麽都重要麽。明明在心中十分重要的人,卻要硬生生地推遠,亦或者說,她那短暫的愛情究竟有多難以割捨。
他握住她的手腕,“清兒是做噩夢了?”
荔清支著胳膊肘坐起來,宋晟順勢將枕頭放於她的身後,汗從前額發間流下,她搖搖頭,“不是噩夢,宋晟。”
她看著宋晟,用一種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嘴唇囁嚅,似在訴說一種情緒:“我叫荔清,來自江城。宋晟,你不是我的哥哥。”
宋晟低下頭,他緩慢閉上眼,罷了。
他抽出幾張紙巾,柔軟目光懸於半空,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汗,“我是,永遠都是。”
荔清漸漸從夢中的情緒中平息下來,肩膀不再顫抖之時,回憶如潮湧,侵襲而來。
宋晟依然笑著,拇指輕搓她的臉龐,“你再想想,你媽媽畫的那幅畫,是我還是父親?”
理智如齒輪,緩慢回籠,對合,形成架構。是啊,他總說他是哥哥,媽媽畫的那幅畫,更像是那位叔叔,那那位叔叔和媽媽又是什麽關係,她為什麽不知道,媽媽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荔清像是驚醒般去詢問:“那你父親......”
“是你媽媽的哥哥。”宋晟會然一笑,“所以你說,你是不是我妹妹?”
荔清遲鈍地點頭,她有點混亂,她還在做夢嗎,這憑空而出的關係從何而來,身處異鄉,好想問一問爸爸啊。
“好了,清兒,先睡吧,已經很晚了。”
他聽到她的尖叫時急忙過來,今夜註定不眠。宋晟無奈地笑笑,有些人,終歸是留不到身邊的。
伊洛莊園的花年年都開得肆意茂盛,這裏不允許外來人打擾,即使是偶爾售賣出去的花食水果,也是通過特定渠道和特定合作夥伴分發出去。
這裏幽靜,又美好,說是世外桃源也不過分。
宋晟大多時候習慣一個人待著,突然有一個人闖進來時,準確來說,是他把人家帶進來時,他竟從未覺得不舒服或者別扭。
或許眼緣本身就是個奇怪的東西,他見不得別人隨隨便便侵犯自己的領地,卻允許她隨意玩耍,甚至給予她幾分寵溺。
父親當時隻是給他一個任務,他如今卻覺得,那是一個美好的契機。
就這樣吧,她的路,是她來走,不由他插手決定。他要做的,護好她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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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莊園的具體資訊比顧淩風想象中的要難查一些,但想查到底並不難,花費一些時間而已。
與此同時,他給鬱澤川致信,讓他滾過來。
晨間跑步過後他換上偏休閑的衣服,準備去市中心轉轉,荔枝非要跟著,便拉著它一起了。
太陽有些刺眼,鼻梁上搭著一個墨鏡,胳膊肌肉顯露在外,一人一狗,慢悠悠地走著。
男人生的標致的好處就是,不論你走在哪個國度的街道,都會引人注目,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是來自不同人種的共有欣賞。
當然,壞處就是,在比較開放熱情的地方,會收獲無數的媚眼、搭訕,甚至直截了當的調情和索吻。
小荔枝氣鼓鼓,腹誹道:這個男的,不、檢、點。
顧淩風沒多大反應,輕車熟路地應付著,周圍像是他觀光旅遊的NPC,眼神都不曾給去半分。
行至一處甜品店,他停下。那以奶白為底色,薄荷綠和天空藍交叉流動,淡粉色和香芋紫緩緩碰撞的店鋪設計風格,如流動畫麵,在眼前播放。
隻不過畫麵帶著光暈,繞得眼睛酸澀。還記得,她很喜歡。
他將荔枝托付給門口店員照顧一會兒,隨後邁著長步走進去。這裏的麵積比國內大兩倍不止,總共有三層。
男人背後,幾個店員聚在一起,聲音小如細蚊:“這輩子見過的第二帥男人出現了。”
“第一帥是誰?”
“笨,老闆啊。”
“我不同意,我覺得他比老闆還帥。”
“工作時間聊什麽呢?”
幾人訕訕轉頭,隻見老闆不知什麽時間已經到店,不過老闆一般不都是下午來給妹妹拿甜品麽,怎麽今天上午就來了。
宋晟隻是覺得,清兒早上心情不大好,甜的食物總歸能安撫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