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Y總部最近出了點問題,顧淩風不得不前往A國去看看。
怎麽不是鬱澤川去,他的原話是“我有人要陪,你又沒有。”顧淩風懶得與他爭執這些,平時工作慣了,便索性親自去處理一下。
出發前一晚,他收拾了兩件隨身衣物,不算大的行李箱,一眨眼的功夫,荔枝就安安穩穩地臥了進去。
那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就差把“休想丟下我”寫在臉上。
行李箱攤在地上,旁邊立著筆直的大長腿,顧淩風手搭在胯上,不可置信地挑眉:“你要去?”
這小家夥平時偏喜歡跟他作對,怎麽這個時候非得黏著他。
荔枝歪頭,睜著黑溜溜的眼珠子,點點頭,再點點頭。
“你要去就隻能托運,幾個小時下來,不會好受的。”
“汪汪——”聰明小狗表示理解,它同意這樣。
“行,你且受著。”
距離上一次來A國已有兩年,飛機滑過上空時,竟有一種離鄉的愁緒感。
大概是太迷戀有太多關於她的記憶的地方,突然離開,有些許不習慣。
寵物托運要比他慢一些,飛機到達時,他便先去之前在A國買的公寓,離GY很近,主要是安靜。
總部這邊問題其實不大,沒用多久就可以解決,事情完成後顧淩風並不急著回去,他時常會想,她之前獨自來這裏時,都走過哪些地方。
拉裏廣場的那次襲擊,他給她的關心終究不夠,他習慣了處於高危的生活和人生環境,但她不一樣,她本就家庭幸福被人疼愛,她本就不必承受這些。
他拉著荔枝在廣場轉悠,周圍白鴿很多,他必須使勁牽著荔枝,才能避免它狂奔過去搗亂。
這裏不似國內,廣場並不會因為一次的突發事件就此蕭條無人,載歌載舞的景象依舊,歡聲笑語充斥四方。
“先生,要買一束花嗎?這可是伊洛莊園栽種的新品種,買一束吧。”
看起來像是學生們閑時實踐專案,好幾個小朋友圍著仰頭看他,他搖了搖頭,買了,該送給誰,又該放哪兒。
他準備走的時候,荔枝咬著他的褲腿,偏不放開他。
有小朋友趁機拿出一朵,踮起腳,努力將它伸到他麵前,“先生你看,這種花真的很漂亮。”
顧淩風目光不由自主轉過去,著實好看,不同於日常所見的花束,這個更大朵,顏色更剔透,看起來就是精心培育的,而且他總覺得,這花有一種熟悉感。
總覺得在哪見過,最近事務纏身,好不容易歇息下來,怎麽腦子還不好使了呢。
對了!那張被刪掉的照片。
他連忙去問,“你剛說,是哪裏培育的?”
“是伊洛莊園!那個莊園的花都非常好看!”
“你這些花,我都買了。”他蹲下來,看著他們欣喜的表情,“那個莊園在哪,你們知道嗎?”
小朋友們都搖搖頭,“我們隻知道它在很偏很偏的地方,我們沒有去過。”
看著他們賣完花後高興離開的雀躍背影,顧淩風的唇角忍不住上揚。
伊洛莊園是麽,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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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天黑得早,荔清最近一身懶勁,早早就上了床上待著。
從枕頭下掏出那個沒網的iPad,換了個遊戲,叫消消樂,主要是俄羅斯方塊玩膩了,換一個玩玩。
“咚咚——”
“進來吧。”
宋晟端著一杯牛奶進來,“我就說你這麽早大概還沒睡,把這個喝了。”
荔清接過去,喝兩口又遞給他。
“玩什麽呢?”
荔清撇撇嘴:“你說呢。”
宋晟笑,他能聽出她的不滿和埋怨,怪他斷了她與外界的聯係,他都知道,但他也不過是擔心。
他從外衣口袋裏拿出一部手機,扔到她麵前。
“給你辦了身份證明,開的手機卡,你想怎麽用便怎麽用。”
荔清遲鈍了整整十秒鍾,眨巴著眼睛,抬頭看他,今天是怎麽回事?
她緩慢地伸出手去拿那個手機,翻轉來看了看,貌似與正常手機無異。
她忍不住問:“你會隨時知道我的定位嗎?”
宋晟坦蕩:“嗯。”
“想買東西怎麽辦?”
“綁的我的卡,你隨便花。”
“你不怕我一走了之嗎?”
宋晟提醒她:“清兒,雖是幫你辦的身份,但證件和證明都在我這裏。”
荔清聳聳肩:“好吧,謝了。”
“謝誰?”
荔清拖著長腔:“謝哥哥——”
宋晟寵溺地扒亂她的頭發,“你知道就好,別當白眼狼。”
他出去的那一刻,荔清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激動,她開啟那個手機,去搜尋欄搜尋她能想起來的任何東西。
她先搜尋“清清”,她記得是有人這麽叫過她,搜尋結果亂七八糟的什麽也沒有,倒是有一個人,是個電競職業選手,但她明明是女的啊。
然後她搜尋“宋晟”,哇,他的個人履曆在瀏覽器裏有整整七頁。至於人物關係圖,父親是宋啟,妹妹是...他明明沒有妹妹啊。她就說嘛,他在唬她。
然後,計從心出,她開始搜尋“如何偷渡?”“如何恢複記憶?”等等問題。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這部手機連搜尋記錄都會同步到宋晟那裏。
距離荔清房間不過九米,宋晟靠在臥室沙發上,隻開了壁燈,他單手摘下金絲邊框眼鏡,捏了捏眉間。
高挑鼻梁投下一半陰影在削瘦麵骨,細細品嚐著杯中紅酒。
他有無數次考慮,就讓她在伊洛莊園住一輩子算了,他就做那最自私的人,養她一輩子又如何。
可她不是誰的金絲雀,活該待在籠子裏,她本就自由,他也不該挾恩圖報。
更何況,她在那邊也有家人,幾十年的感情,總歸是不可割捨與深厚。
至於那些人對她究竟如何,也不該是他來主觀評判,她總有一天會記起所有,回歸原本就屬於她的生活。
父親之前說:“宋晟,你這樣不對,我雖不喜她那位父親,但為人父母,卻又能體會他的感受。你圈住她一時,卻圈不住一輩子。人的心都是肉長的,情感的聯係往往要比物理因素有重量得多。”
他撥出一口氣,就當他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