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淩風仔細挑選著,實際上他不愛吃這些,隻是覺得,她喜歡吃,買些便是。
最後挑不出什麽,便對著麵前服務人員說:“這一櫃子的都包起來吧。”
磁性低醇的嗓音不大,卻響於店內以至於每個人都聽得清。宋晟挑挑眉,Daily Sweet的定位是高階甜品,不說有多昂貴,一次性買這麽多的,倒是不常見。
不過,有人樂意花錢,他也沒必要多說什麽,誰會嫌錢賺得多呢。
顧淩風結完賬轉身而出,兩人擦肩時,宋晟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原來是他。
要來的終究會來。
回到家中,顧淩風將甜品隨手放於冰箱,自此便是一道擺設。
放壞了就扔,然後重新再買,填充房間一隅。像是習慣了房間裏有一道甜膩的味道,哪天少了它都覺著不對味。
起初紀林匯報,伊洛的背景在查的過程中,似乎有人刻意阻礙,因此獲取資訊頗有些艱難,進度比想象的要慢。
沒過幾天,紀林又來匯報,突然順利許多,底細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顧淩風倒是看起來一直不著急,每天除了散步、遛狗和賞景,就是買點甜品回去擺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度假的。
做的最多的事情,可能就是斜窩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雙腿交疊,指尖搭在大腿上,一點一頓,仿若思考著什麽。
A國的時光比起國內來講,總是悠閑一些。
荔清有了手機以後,新奇感爆棚,像是激發了女孩的本能,到哪都喜歡拍拍拍。
美其名曰,留個紀念。
宋晟笑她:“沒聽說要在自個家裏留紀唸的。”
所幸那部手機記憶體夠大,莊園裏的花和茶葉,院子裏的植物,天上的雲和身邊的人都能一個個的塞到那相簿裏。
網上內容瀏覽得多了,容易萌發的一個想法便是:家裏好無聊,想出去旅遊。
ins上最近月牙島特別熱門,整個島如月牙一般睡於海岸,島上燈光設計巧妙,每到夜晚時可謂美輪美奐。
荔清不知怎麽開口,猶豫糾結了好幾天。
飯桌上宋晟看出她的別扭,他知道她想做什麽,她天天在那手機上看什麽他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她不說,他自然也不會牽出話題。
但是,荔清懂得示好。
宋晟打著電話聊工作,一打就是半個小時起步,右手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遞來一杯水。
宋晟瞧她那笑嘻嘻的樣子,無聲口型說:謝謝。
書房的空間就那麽點,荔清總是瞅他幾眼,然後在宋晟目光看過來時,又佯裝在做自己的事情。
宋晟收回目光,垂眼笑笑,看她能憋到什麽時候。
他記得,自她第一次搜尋月牙島,到現在已經整整一週了。
這天晚上,荔清心魂不在此處的狀態已達巔峰,她斟酌著語言:“宋晟,我一直待在這裏好無聊,想去其他地方透透氣。”
宋晟慢條斯理地煮著茶,手法專業,茶香四溢。
“你喜歡喝茶嗎?”
“喝茶?”
荔清不知他為何來這一句。
宋晟沏好一杯茶推到她麵前,“父親特別喜歡,受他影響,我也學了一些,你嚐嚐。”
她端起茶杯,小口啜飲,好熟悉的味道。
“這是君山銀針,你應該喝過的。”
荔清放下茶杯,眨了眨眼睫,她喝過,但她不記得。
命運好似魔幻的故事,自她在這裏醒來的那一刻,她無時不在恐慌和厭惡。
她害怕自己真的到最後什麽也記不起來,她擔心自己回不到原來的地方。
她討厭這裏的每一個人,連莊園的空氣都不免其難。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望著遠處綠色的山崗和斑斕的花園,心中戾氣逐漸平複。
也是,她每天帶著那些壞情緒能換來什麽呢,什麽也換不來,隻會搭進去自己。
不如,坦然一點麵對現狀,走一步看一步。
得知母親的身世不免震驚和茫然,她理不清這些關係索性先不管它,畢竟,她自己都管不來呢。
煩著過一天,不如積極地過一天。
“味道不錯。”她回複宋晟。
宋晟又給她倒了一杯,“最近肚子還疼嗎?”
荔清突然沉默,隨後輕聲說:“早就不疼了。”
“疤還在?”
“嗯,去不掉的,醫生已經盡力了。”
“去不掉也好,也當提個醒。”
宋晟突然放下杯子,嚴肅起來。
“以後冰的少吃,平常多喝熱的,顧好你自己。”
荔清點點頭,她知道的。
氣氛突然凝滯,宋晟無奈牽起唇角,實在不忍心看她這副陷入回憶一臉傷痛的模樣。
於是開口問她:“想去哪玩?”
荔清猛吸一口氣,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聲音帶了雀躍感:“月牙島!”
宋晟眼角染上笑意:“好。”
荔清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探過頭來:“這麽快就同意了?”
宋晟站起來,將她的頭掰向原位:“這話說得好像我限製你人身自由一樣。”
荔清不滿地嘟囔:“本來就是。”
伊洛莊園夜裏不算安靜,跟自然界銜接得緊密,使得時時都能聽到花鳥蟲魚的細微聲音。
但荔清還是聽到了那句,“以後不會了。”
看著她走向臥室的背影,荔清第一次感到這個男人的孤身感,這麽大個地方,以往都是他一個人住著。
複又低頭嘲笑自己,她替這種有錢人擔憂什麽呢。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
“知道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荔清翻來覆去睡不著,宋晟的那句話一直在耳邊回蕩。
‘以後不會了。’究竟是什麽意思,到什麽程度,她終於完全自由了嗎?
是這樣嗎,可是為什麽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倘若,宋晟告訴她,說清兒你走吧,想去哪便去哪。她又該去什麽地方。
伊洛莊園並非她的歸宿,A國也不是她的家鄉,可她卻又不知道,她的歸宿究竟在世界的哪裏。
仿若被繩綁著的小船,一直掙脫想去自由漂泊,某天有人解了那繩索,小船卻又跌跌撞撞不知何去。
畢竟,汪洋浩瀚無邊,如這世界大而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