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白日的A國天氣不錯,到了晚上,卻越發蕭瑟。
看不太清月光的皎潔,它隱在烏雲之後,不喜露麵。
閃電總是來得更快,在一道道劈開夜空之際,在人們還沒反應過來之時,雷聲震耳欲聾也突然襲來。
偌大的空曠天空,有了不少發光著的裂隙,看上去猙獰可怖。
荔清躺在床上,本就睡得不踏實,瞬間睜開眼睛,全身發抖起來。
好像躺著的動作沒有安全感,她坐起來,抱著被子頭埋進去,不敢看窗外的聲嘶力竭。
好想哭,眼淚不聽話要流下來,她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強迫思緒轉移到肌膚的疼痛。
今晚的電扇雷鳴來得很是狂妄,一個轟然倒塌的聲音在耳邊驟起,抬頭望去,竟是遠處一棵樹倒下。
一棵樹,在自然法則裏,通常具有頑強的生命力,都不能抵抗這樣的侵襲,何況她呢。
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無妄無虛的景象裏,出現大火紛飛。
鬱澤川帶著夏詩逸走的那一刻,四周僅剩烈火的炙烤。她一直堅持地等待,等待那個說愛她的人來救她。
危急關頭時,她吸入太多濃煙,實際上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辦法,但她就是想見到她。
在熊熊火焰和處處炸毀的聲音中,她明明聽到了他的聲音,可是他沒有走到她的眼前,她覺得眼睛好痛,喉嚨好痛,肚子也好痛。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絕望地躺在地上。
她想起華亦院內種植的大片粉玫瑰,露珠偶爾降臨時,更顯得惹人憐愛。
她想起那隻淘氣又聰明的狗狗,荔枝會不會想念她。
她委屈極了,為什麽遇到那個人,總是會受傷啊,他不是說會保護自己麽。
她是不是要死了啊,不過還好,詩逸得救了,她之前過得那麽辛苦,今後一定會是幸福的吧。
房頂突然掉下來的物體,毫無預兆般砸向她的右腿,但她那時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無法動彈。
她好累,睜著眼睛都累,她甚至都聞到了頭發燒焦的味道。她真的不敢想,一會兒火燒到臉部是什麽感覺,她會變成醜八怪吧,她最怕疼了。
在快要失去意識時,她整個人被抱起來,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她以為是他,可是細細感受被抱起時的感覺,荔清知道,不是他。
隨後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再次醒來時,就在這座莊園裏。而她的記憶斷斷續續地丟失,她記得她在火中等一個人,但她忘了,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她記得別人都喊她“清清”,但她忘了,自己姓什麽。
她記得她有爸爸媽媽的,但她忘了,他們在哪,長什麽模樣。
她的記憶出現混亂,能記起一部分,又記錯一部分,忘記了一部分,又能想起一些光影片段。
床邊那個男人告訴她,她叫宋清,是他的妹妹,可荔清知道,她不姓宋,她也沒有哥哥。
“清兒。”
宋晟輕拍著她的手臂,企圖喚醒她,往往有這種時刻,她就保持著坐著的姿勢,頭埋進被子裏,陷入夢魘,渾身發抖。
“不怕不怕。”
他將她淩亂的頭發捋至耳後,輕輕拍著後背,想要緩解她肌肉的緊張。
宋晟坐過去,雙手抬起她的小臉,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將她抱在懷裏,像哄小孩一樣。
荔清眼前的景象突然破碎,身體止不住的抽搐一下,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起來。感受到身處懷抱的溫暖,她安心下來,囁嚅道:“宋晟。”
“嗯。該叫哥哥。”
荔清斜眼瞪他,可能是整個人有點虛弱,在宋晟眼裏,更像是嗔怒。
他摸著她的臉頰,延伸至耳後的脖子,濕漉漉的,“出汗了,要不要洗個澡。”
荔清點頭,她身上著實難受。
“我去給你放水。”
“謝謝。”
“跟哥哥說什麽謝謝。”
荔清不再跟他爭辯,起初她以為,這人一口一個妹妹,是個浪蕩子,想占她便宜。可後來發現,他沒有任何逾矩行為。
光從這個地方傭人的數量和衣服材質,就不難看出,宋晟很有錢,但他為什麽會救她,她問過幾次,得到的回答總是“哥哥救妹妹,天經地義。”,之後她便索性不再問了。
他從浴室裏出來,“水放好了,去洗吧。我給你換套床上用品。”
-
江翊辰隻穿著一個花褲衩子,精瘦腹肌一半藏於水中,耳邊勾著一個大墨鏡,靠在鬱澤川家的遊泳池邊上。
太陽直直照射下來,他兩臂搭在岸上,隨手端起一杯雞尾酒,“你這地兒,看起來不錯。”
這個小別墅是鬱澤川在瑞國的私產,早年間買的,為的就是一個風景宜人,心情舒暢。
“你來這兒做什麽?”
“想你了不行麽。”
“滾。”
江翊辰從水中出來,撩起速幹浴巾圍在下半身,戴上墨鏡,鬆鬆懶懶地躺倒休閑椅上,“我發現你這人一點情趣都沒有,那夏小姐到底怎麽看上你的。”
“滾。”
鬱澤川眼睛閉著,懶得與他爭論這些,棱角分明的臉骨,經久日月,不知何時竟變得柔和了些。
“淩風最近怎麽樣?”
江翊辰灌下一大口酒,“他啊,我過年回去時,他整天都待在荔小姐那小公寓裏。”
“頹了?”
“那倒沒有,看起來樣子沒差。不過誰說得準,他心裏想什麽隻有他自己知道。”
江翊辰扭頭看向他,頗有些不滿,“誒不是,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隻知道關心他?”
鬱澤川抿直嘴巴成一條線,頓覺無語,他指尖揉著眉骨,“那你最近怎麽樣?”
江翊辰大掌一拍,摘下墨鏡,衝他擠著媚眼,“我跟你說,滋潤極了。”
“滾。”
兩人聊東聊西,說起顧老爺子早就出院,但身子已經大不如前。
說那顧朗明公開另一半,整個娛樂圈都炸翻天。
說那顧氏集團蒸蒸日上,清河也越來越有名。
說荔家至今不辦葬禮,被人議論是信了鬼神,一直認為女兒會半夜遊魂歸來。
大多都是江翊辰在叭來叭去,鬱澤川偶爾回應兩個字,聊至此,他突然問,“荔清真的死了?”
鬱澤川許久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