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近的天氣變幻莫測,還未到晚間,烏雲密佈,昏暗天際。
電閃雷鳴間,一道閃光劈下,映照出女人猙獰臉龐,她似又陷入一種不可自拔的情緒裏,喃喃自語又咆哮大吼。
“哥哥,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顧淩風盯著她半刻,瞧著她無常的情緒,瞬間眼神流波,看似情意綿綿,他笑得柔和,卻笑不達眼底。
“好啊,小茹,我們和爺爺一起,永遠生活在一起。”
葉茹開心得往前走一步,“真的嗎哥哥?”
“當然是......”
又一道雷劈下之時,顧淩風看向她的身後,不過兩秒鍾,待一切都沒反應過來,在葉茹卸下警惕的那一瞬,兩聲槍響從身後傳來。
顧淩風眼疾手快,拉起顧老爺子,往外走去。
葉茹趴在地上,小腿和手臂是顯眼的血口,無數的紅色,浸染衣服。
她的手掌不甘心地摳著地毯,匍匐著往前爬去,“淩風哥哥你不是說,我們要在一起嗎?”
顧淩風轉身,不曾給她留一個眼神,“你做夢。”
葉茹身後的男人還想再抬槍時,顧淩風出聲,“走吧,澤川。”
二人迅速撤退後,鬱澤川皺眉,“你心軟了?”
“還有二十秒。”
“什麽?”
在無人再回答的二十秒裏,老宅裏隱隱傳出淒厲的哭聲,隨後,哭聲截至,爆炸聲喧耳。
顧淩風看著那矗立了很多年的宅子,“她自己安的定時炸彈,她死在她自己手上。”
“隻是可惜了老宅。”
鬱澤川笑笑,沒說話,剛剛差點當了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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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都恢複寧靜時,江城也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荔家堅決不辦理葬禮,從此與顧家再無直接合作。
荔雲雪知道了聞澈與顧朗明,越發討厭,不再追星。
夏詩逸傷不算重,鬱澤川帶她去了瑞國好生休養。
江翊辰帶唐雲苓去國外散心,不想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到她。
顧老爺子在醫院裏謹遵醫囑,隻是時常歎息。
裴幸一人撐著清河,還算習慣。
花苑之都的房子有人定時來打掃,雖然沒人再住,可依舊幹淨溫馨。
小荔枝待在華亦,懶惰了許多,不喜歡蹦跳,變得挑食,每日趴在院子裏,眼巴巴地朝門口望。
也是,整個華亦都沒多少人住了,隻有每天喂狗的阿姨在,管家他們在醫院照顧老爺子,小荔枝不孤獨無聊纔怪。
在顧淩風的運作下,顧氏集團已經恢複正常,整個江城上層,似乎沒受到什麽影響,各種宴席與酒會依舊許多。
隻是留了一些故事,給人酒會談論,人人說起時頓覺唏噓。
Sarah抱著一疊檔案進總裁辦公室,“顧總,這是最新要簽字的檔案。”
“放那兒吧。”
她看著自家總裁自三個月前回來後,就一副強打起精神的樣子,心中苦澀難言。
日日泡在集團裏工作,眾人來上班時,他已開始工作,大家下班回家時,他還在那裏坐著。
最開始好幾天不刮鬍子,後來好像是他自己意識到模樣有些邋遢,就注意起個人形象。
依舊是考究的西裝,尊貴的腕錶,精緻的頭發,人人見了都要彎腰喊一聲的顧總。
可Sarah看得出,他臉上的疲態越來越明顯。她站在原地,躊躇半天,想說點什麽。
顧淩風頭都沒抬,“你可以走了。”
“是。”
Sarah輕輕合上門,他都知道吧,隻是不想聽別人勸。
紀林走過來,“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子,表麵上看不出來,但我感覺哪哪都不對勁。”
紀林搖搖頭,“要是荔小姐......”
“噓——”Sarah打斷他的話,這是禁詞,提不得的。
夜幕初上時,上班族們早已回家,萬家燈火闌珊,廚房翻炒聲隱於樓市。
顧淩風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關了所有的燈,隻留月光眷戀,投射一身影子。
半張臉藏在黑暗,半張臉迎著月輝。他撲下的眼睫,猶顯此刻落寞。
一動不動的眼珠子,不知道在盯著什麽,像是在看虛無的景象,陷入自己的想象。
偶爾抬眼,瞧見外麵高樓燈光,都覺刺眼。
不遠處經濟廣場的巨大螢幕上,投放著表白宣言,下麵是路人起鬨羨慕,見證一段佳話。
粉紅色的玫瑰從天散落,一個捂著臉哭泣的女生被人群簇擁著出來,然後對麵男生不知道說了什麽,女生點了點頭,兩人抱在一起。
圍觀群眾們開心鼓掌,無數閃光燈落下,記錄此刻的美好。
顧淩風眉間皺起,好吵。
可怎麽會吵呢,明明離得那麽遠。
他走回沙發上,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三個月了,他每天待在這辦公室裏,強行睡兩個小時。
他必須睡,因為他得工作;他不敢睡,害怕做夢。
他控製著自己的思想,刻意不去想那些事情,他不敢把荔枝帶在身邊,將它交給專業阿姨照顧,隻是害怕睹物思人。
上層圈子裏都說,顧總再也不去聲色犬馬的場所,寡慾得像個和尚。
也有人說,顧總在等人呢。
旁邊人疑惑,等誰?那荔大小姐不是都......
說者搖頭,誰知道呢,連個屍首都沒撿回來,總歸是個念想。
旁邊人噤聲,那種情況下,撿個指甲蓋都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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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花開的季節,華亦種的玫瑰花快要盛放。
那天下班下得早,顧淩風自己驅車回家。
聽見汽車響聲,荔枝迅速起身,搖著尾巴過去。
顧淩風推開車門,走下來,又關上。院子裏沒什麽人氣,但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先生回來了。”
“嗯。”
荔枝耷拉下尾巴,又回到了狗窩旁邊,重新趴著,瞧著門口。它很討厭他,肯定是他把媽媽藏起來了。
顧淩風去樓上換了身衣服,“走吧,出去轉轉。”
荔枝轉了個方向,當沒聽見,就是不想理他。
餘光裏,他走過來,蹲下,“你也很想她吧?”
荔枝看向他,歪歪頭,輕輕“汪”了一聲,又嗚嗚起來。
顧淩風打量著它,狀作不經意的起身,“你媽媽不喜歡胖狗,你不想出去就算了。”
男人起身,邁著長步,身後一米的距離,小胖狗仰著高昂的頭顱,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