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火光熊天,爆炸的那一刻,彷彿世界崩塌。
即使退至安全線外,強力衝擊波也能震得人摔倒,刺目的火在顧淩風眼中燃燒,那一刻他忘記了何為呼吸。
他向前跑去,拚命撥開障礙物,不顧烈火的炙烤,不顧身後人的阻攔,在他剛起身未站穩的那一刻,就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在化學藥物強烈反應的情況下,人的力量顯得格外渺小,荒蕪的林區,甚至沒有滅火裝置。
他走不過去的,高溫在灼噬麵板,他往前邁一步,他伸出一隻手,都會下意識地縮回來。
昔日光滑鋒利的下頜線,此時染盡灰塵鮮血,他像頹敗的雕塑,跪坐於地,絕望地看著眼前看不到的人。
可憐天公作美,一場雨突然澆下。
瞬間暴雨而來,巨大又安靜的世界響起嘩啦啦的刺激,火光跳躍著減小之時,顧淩風的眼中出現希望。
他在賭,萬一呢......人的生命多麽頑強,她多麽頑強。
燒盡的廢墟坍塌在地上,四周散亂,燒焦的不完整的屍體到處都是,根本辨不清誰是誰。
放眼望去,努力去瞧,頂多看見一根破爛的手指頭,一片衣物,或不知道是不是來自人的碾碎的焦土。
那個西麵的倉庫,顧淩風雙手使勁挖著,不顧鮮血直流,不顧煙氣嗆鼻,因為他顧不上。
可惜什麽都沒有,大雨打向泥土,帶來的是無聲的淒涼。
他仰頭看向上天,混著雨水的淚從眼眶傾瀉,他的哭泣沒有聲音,他再也做不出嘶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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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警隊此刻已包圍顧家老宅。
顧淩風收到訊息的時候,悲痛的鈍感讓他來不及思考,不得不立刻返程回去。
紀林此刻異常著急,著急瘋了,不知道葉茹怎麽溜進去的,挾了顧老爺子作人質,還非要見顧總。
“小茹啊,我們顧家待你,總歸是沒有虧待的吧?”
顧老爺子到這個歲數,見識太多,並未因一把刀抵在脖子上而覺慌亂。
葉茹將那把匕首往他脖子上懟近點,“虧待?你怎麽敢這麽說啊爺爺。”
她越說越激動,眼珠子像要蹦出來,“要不是因為你們顧家,我爸爸會死?還有顧淩風,我知道他瞧不起我,你們本就對不起我,憑什麽瞧不起我!”
“小茹,你父親的死是意外啊。”
“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顧家招惹他們,飛機怎麽會突然出問題?”
葉茹又突然笑了起來,“不過他們都告訴我了,我什麽都知道了。顧家還真是個炸彈,誰來都能被炸的粉身碎骨,您那兒媳婦現在恐怕連屍體都找不到了吧。不過真可惜,哥哥還活著。”
她俯身下去,在顧老爺子耳邊悄聲,“既然這樣,我們也算一家人,要不大家都永遠呆在這裏吧。”
外麵的警察圍了整整三層,各狙擊手也已就位。
喇叭裏響起勸誡聲,但裏麵沒有絲毫反應,從始至終隻有一句,‘我要見顧淩風。’
紀林踱步來踱步去,訊息已經發出去四個小時,顧總大概快回來了吧。
他懊惱萬千,這完全是他的失職,之前她暗地裏下毒被查出來時,顧總說先不動她,但要提高監視警惕。
在顧總離開江城時,他明明吩咐加大了保鏢保護力度,可誰知還是讓葉茹鑽了空子。
他甚至沒有徹底查清葉茹的情況,不知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宅子裏。
想當年顧氏從老爺子手上創立起來,曆經百年風雨屹立不倒,顧老爺子嘔心瀝血了大半輩子,把它交到最得意的孫子手上時,纔敢去享享天福。
可惜最近,集團深受輿論壓力,到處都不太平,
顧老爺子不得已重出“江湖”,親自來集團主持大局。饒是再健康的身體,畢竟歲數大了,也承受不住年輕人般熬夜不休的工作強度。
眼見老爺子這幾天氣色越發不好,如今又鬧出這麽一件大事,真是揪心啊。
直升飛機降臨的那一刻,機上二人眼神對上半秒,隨後分頭行動。
顧淩風踏入那座戒備起來的老宅時,心中不由萬分緊張起來。
紀林見到他的那一刻,卻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他長呼一聲,“顧總,裏麵......”
顧淩風抬手,“我都知道了。”
他隻身進去見葉茹,她不是說想見他麽。
顧朗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想說很多話,最終隻有一句,“哥,你小心。”
顧淩風點頭,隨後沒入大門之後,堅定的身影,彷彿此刻不懼怕萬物。
區區一個失了心智的女瘋子,算得了什麽。
葉茹看到他的那一刻,頭輕輕一轉,目光變得溫柔起來,“淩風哥哥,你來啦。”
可他早就厭煩了這種眼神,就像小時候她親手掐死了鄰居的貓,反過來又可憐兮兮地說,“淩風哥哥,那隻貓好凶,我好害怕。”
顧淩風站定,給予最後幾分鍾耐心,他想得到一個答案。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愛你啊。”
葉茹早已失去了理智,該說的不該說的,曾經有的現在沒有的,毫無邏輯的,一股腦地全說出來。
“我真的喜歡過你的,可是你都不知道,你都不正眼看我一眼的。”
彷彿終於找到一個傾訴物件,明明眼前男人的眼睛冷得想猝死人,她卻迫不及待地表達自己。
“我隻有你一個哥哥啊,我最喜歡哥哥了。可是你呢,你喜歡誰呢。”
她那委屈的語氣變得嫉妒起來,又轉為潑天的恨意,突然歇斯底裏,“你眼裏隻有那個女人,從來沒有我!”
“怎麽辦呢,她死了,她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葉茹本就誇張上揚的眼線,此刻越看越恐怖。麵部肌肉抽搐著,皺成一團。
好像是一個詞,一個禁忌的詞,勾起了顧淩風的回憶,他的雙目霎時猩紅,如同浸了血。
雙拳握緊,青筋蜿蜒直上,攀爬大小手臂,他盯著眼前人,如同盯著世家仇人,一字一句,“她沒死,她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