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繃了多年的線徹底斷裂,不知何時,她早已淚流滿麵。
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她哭她貧瘠無望的情感,笑她多年的自作多情。
看啊,那個她喜歡了多年的男人,一句話都不肯為她說,甚至,一個同情的、憐憫的、嫌棄的眼神都沒有。
她在他心裏到底是有多麽無足輕重,她是路邊的阿貓阿狗吧,撒著歡兒都搏不到一丁點兒關注。
發泄完後是極致的、死氣沉沉的空虛和無力,她耷拉著腦袋,眼睛裏的光盡滅。
瞧這奢侈的、有品位的裝潢,瞧這些不知出自哪些朝代的藝術品,瞧這有格調且名貴的傢俱,瞧這裏的一切,一切物體和人,都不屬於她。
那她站在這裏做什麽呢?被她心心念唸的人無聲取笑嗎?
隻有外麵的風、雨、咆哮著的、馳騁著的、自由著的,纔是她的歸宿。
她使勁地擦幹眼淚,擦到麵板發紅,擦到手掌濕潤,然後朝著門口跑去,衝進今晚的黑夜。
雨下得越來越大,打在身上有些許發疼,但她不覺得疼,肉體的疼痛有時候相比於心靈來講,反而是一種緩釋。
耳邊是說不清具體形容詞的風聲,隻覺得嗚咽難聽,雨水潤濕她晶瑩剔透的唇,在映襯下像是將枯萎的紅玫瑰。
江翊辰立馬追了出去,想起沒拿傘又折了回去,這麽一會兒,就跟她拉開了一些距離。
他從未、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像是忍受到極致的痛楚,突然無法得以安放,它不得不流露出來,又發現隻能流浪,那是一種名為窒息的感覺。
是的,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那又怎麽樣呢?他是肮髒發臭的泥潭,而她是皎潔無瑕的玫瑰花,他在廝打中求生早已滿身汙垢,他憑什麽去摧殘她?他不賦予此身這個資格。
男人腿長步子邁得大,不過幾分鍾,他終於抓住她的小臂,扯住她強迫她停止奔跑。
唐雲苓的臉上沒有任何生機,布滿蒼白,她被迫轉過身來,看著麵前的男人,像個提線木偶,扯出難看的笑容,然後再也笑不出來。
她隻覺得沒意思,她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真的沒意思。
她上前一步,用濕透的、沒有溫度的身體緊緊貼住他,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
她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會不會為她有真正的情感波動,哪怕是出於人本身為動物的**。
她知道他會往後退,所以她早一步禁錮著他,他敢動一點,她就貼得越緊。
身體的溫度交融,他沒辦法沒有感覺,江翊辰的喉結不自然滾動,內心好似有什麽東西要噴薄而出。
她盯著他的眼睛,他那平時攝人心魄的桃花眼,他那麵對她從未有過**的眼睛,她死也要看出點什麽。
兩分鍾,她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不讓他走,也不讓自己分心。
他的心跳在加快,她聽得到,她聽到了。
趁他不備,她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精準對著他的薄唇,覆了上去。
江翊辰看得清,她閉上雙眼的睫毛在微微發顫,她是膽大的,也是害怕的。
那一刻,隱藏在心底最下麵的東西,被人**裸地翻了出來,它暴露在這個沒有別人的夜晚。
他的手扶住她的後脖頸,彎腰俯身下去,化被動為主動,強烈地回應著、輾轉著、咬舔著。
那一刻,他扔掉了理智。
那一刻,隻有他和她。
混著澆落而下雨水的是,她的淚。
江家半導體產業向來是國內龍頭,而江家旁支又眾多。
這就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多人爭奪互相殘殺的情況,江老爺子當年一手打下江山,還沒為幾個兒子劃分範圍就撒手人寰。
人一去,江家就亂了套,明裏暗裏搶股份,明麵上兄弟相稱,背地裏波濤洶湧。
觸及利益時,甚至不惜越過法律,躲避製裁,玩轉刑法漏洞,隻為那一份權利。
因為奪得起,奪的就不隻是錢,還有其他的,涉及方方麵麵的便利。
當初江翊辰父親江林和大哥及三弟、四弟共同進入集團學習事務時,誰也不讓誰,都想展露才華,在江老爺子心中留得一席之地。
畢竟這偌大的集團,未來隻有一個接班人。
可是後來,他們卻發現,江老爺子卻將目光放在了老二的兒子——江翊辰身上。
他聰慧過人、機智果敢,有少年少有的成熟,又不失少年本心。
他做事雷厲風行又考慮周全,僅一盤棋,一件小事,一句無意的話語,都讓江老爺子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那纔是江家當家人的氣質。
少年不知爺爺的偏愛為他帶來的,是長久的危險和無盡的妒忌,他本無意捲入奪權紛爭,那時的他隻知道,爺爺很喜歡他。
後來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有些人,早已失去了為人本有的善。
少年不過十七八歲,被人綁架鞭打,被人設計投毒,次次死裏逃生。
待他最後一次在搶救室裏奄奄一息,母親在手術室外痛哭對父親失望時,紀林才恍然,他錯了。
他不該捲入這肮髒的修羅場,沒有什麽,比家庭的完整更重要。
他為當初兒子被賞識感到悔恨,別無其他,他繳械退出,另立產業。
從那以後,人人口中的江家天才小少爺銷聲匿跡,隻有流連各大會所和酒吧,與女人廝混,醒來永遠不知道在誰床上的江大律師。
他是一個花花公子,一個普普通通有點錢的花花公子。
他給自己建築了一棟房子,他收斂一切住在裏麵,這是他的安全屋,可是他沒想到,有一個小女孩天天敲他這屋的門。
一敲,便是敲了好幾年。
過往種種,如雲煙繚繞,擊中黑夜的雨,一時之間,散落一地。
男人像是失了控,唐雲苓的嘴唇被親的發麻,她在震驚中跳動猛烈的心髒,隨後甘願沉淪。
“翊辰哥哥。”
嘴唇被咬得鮮紅,隱隱有血漬殘留,她動情叫他,含糊不清。
“你也喜歡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