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認,剛剛的幾分鍾裏,她是緊張的,對一些飄忽不定的事情有點點期待,可又擔憂,那些期待會如泡沫幻滅,都不用風吹,自己就破了。
她不敢再想,也不願再想,事實上,她現在腦子裏有點混亂,所以她選擇沉默。
荔元正臉色明顯變得不好看,即使顧家惹不得,顧家的人身份高貴不缺女人,但他們荔家也不是嫩豆腐可以任人拿捏,荔家的大小姐更不是誰的感情玩物。
他正醞釀著情緒,此時,荔家的二小姐又來伸張正義了......
“哎不是我說,顧淩風是吧,你拐了我姐不想負責是吧?”
她雙手掐著腰,“蹭”地一下站起來一腳踢開椅子,客廳裏頓時劈裏啪啦響。
“我告訴你,你不把話說清楚,我以後天天去你公司門口罵你渣男人渣負心漢!”
顧淩風挑眉,這姑孃的臉變得也忒快了,慢條斯理地陳述道:“目前不是結婚的好時機,我手頭上還有一些緊要的事情要處理,叔叔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先把顧氏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轉到清清名下。”
原本聽了前半句,荔元正無法認同這種說辭,但最後一句一出,倒是讓他愣住了,顧氏集團業務遍佈全球各個行業,不說百分之五,僅僅百分之零點幾就夠幾百個人奢侈地過一生了。
對方有此誠意,他再不滿意也隻好點點頭,招呼著大家繼續吃菜。
荔清心裏知道他口中的要緊事是什麽,但她還是恢複不了狀態,可能女孩子就容易胡思亂想,別人一句話,一個語氣,甚至說話間的停頓,都會讓人產生質疑。
顧淩風注意到她的情緒,伸出手掌將她的手包在裏麵,握了又握,他拇指摩挲著她的手心,像是安撫又像是抱歉。
吃飯後半程一直到回花苑之都的路上荔清再也沒說一句話,因為不想說,也不知道說什麽,她的頭懶懶地靠在車窗上數著經過了多少個紅綠燈口,路邊有幾個24小時便利店。
窗戶有些硬硌得她不舒服,但她沒有力氣換一個舒服的姿勢,或許動一下就會覺得很累,也或許,哪一個姿勢都不會舒服。
車到地下停車場,停車、熄火,如往常他接送她回家一樣。荔清坐在副駕駛沒有下車的意思,顧淩風也沒動,從儲物盒裏抽出一支煙,手臂支在他剛搖下的車窗邊,沒點。
他眼睛虛眯著看向空曠的停車場,眼尾吊長附著冷冽寒氣,而後睜開,然後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
荔清在等待,等他說點什麽,其實也沒什麽可分析討論的,但她說不清的不爽,她需要一些言語,來自他的言語,讓她內心安靜下來。
過了足足十分鍾,顧淩風都保持著那個姿勢,期間隻有一輛進來的車轟轟作響,其餘,都是暗色與靜默。
荔清有些不平靜,為他的過於平靜,忍不住問:“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男人眼皮微微睜了睜,從側麵看眼中似有倦色,他夾煙的手指微微點了點,也隻是點了點。
荔清拉開車門,泄氣一樣沒有吵鬧,頭也不回地往電梯處走。
電梯門緩緩開啟,又緩緩關閉,時間格外漫長,在縫隙消失的最後一刻,一隻手迅速插進來,電梯門夾住他手的那刻,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手從後麵托起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身,發狠地禁錮在他的懷裏,熱烈而又克製的氣息噴灑而來,他端詳著女人的麵龐,看似冷靜卻又微微發抖,他輕咬住她的下唇,佯裝是剛剛不等他一起的懲罰。
荔清牙齒使力,沒留情麵地咬了下去,血腥味浸滿口腔,她推開他,電梯剛好停下。
她的眼中帶著冷意,本就清冷的麵容此刻溫度驟降,瞥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趁著電梯門快關上時,快步走出去,將他甩在身後。
屋子裏如原來一般,是她的風格,她喜歡的格調與氣息,彷彿隻有在自己的小窩裏,她才能真正放鬆下來,恢複理智,恢複思考問題的能力。
拋開一切,她放空自己,將全身浸潤在浴室氤氳的水汽裏,水流會隨地球重力逐漸流失,那情感呢?到底會因為什麽而流失,想太多會覺得累,不如不去想,而且明天要美美地去南城參加音樂節,去他媽的顧淩風。
她擦幹身體和頭發,倒頭就睡。
電梯上了又下,下了又上,來來回回十幾次,整個空間裏僅有的他終於點燃了指尖的那支煙,煙霧繚繞升騰而起,模糊了神色,讓人看不清心境。
他跨步走出去,發動車輛,離開花苑之都。
這個點,星月迭起,城市內安靜下來,偶有劃破風聲的汽車呼嘯而過,高樓的燈光顯得冷寂落寞,城郊的洛林會所依舊紙醉金迷、燈紅酒綠,旁人在外麵看了也許覺得沒有聲響,但一個個的包廂內是頂個的熱鬧喧天。
他推開他們專屬的包廂,江翊辰已經喝得頭腦發嗨,見到來人驚喜不已,“喲,顧二少終於捨得來了?天天喊天天都在家裏陪女人。”
“鬱澤川呢?”
“活久見,發瘋追女人呢。”
“夏詩逸?”
“你怎麽知道?”
江翊辰瞪大雙眼,似乎不可思議,憑借他驚為天人的洞察本領,他是前不久纔看出鬱澤川身上的那點蛛絲馬跡,顧淩風平時都不來會所玩怎麽會知道得這麽多。
顧淩風遞給他一記嫌棄的眼神,彷彿在說,“白癡。”
“你這情況不對啊,大晚上不在女人懷裏溫存,跑來慰問我一大老爺們?”
他一口悶下半杯酒,有什麽氣流堵在胸口,“清清想要婚姻,我該怎麽辦?”
江翊辰收起吊兒郎當的痞少模樣,正兒八經坐好,問他:“那你怎麽想的?”
顧淩風看著杯中晃蕩不定的酒液,將它穩穩放在桌麵上,“我可以給,但......”
“但你對婚姻完全未知,而且因為你父親的因素,其實你內心深處是厭惡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