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翊辰認真起來比誰都會分析,看旁人的問題倒是看得門清兒,對自己的問題卻一籌莫展。
顧淩風難得的點了點頭,他的記憶裏,父親母親的和睦與溫馨都是虛偽的、可笑的,當表麵的蒙羞布被意外撕扯掉後,一切都顯得那麽可悲,真他媽的可悲,他們所有人都可悲。
他們是世間爬行的螻蟻,在陽光下戴上麵罩,在陰暗下就露出真正麵目,他們扭曲地擁抱在一起,晾著親近的人在一旁,他們阻止她離開,又逼迫她觀看他們表演。
曾經的顧家風光,底下都是肮髒的、齷齪的汙流,顧淩風年紀很小時,就親眼看到在父親母親的臥室裏父親和不同的女人,在淩亂的床單上做著番茄不允許描述的事情,難聽的呻吟從門縫傳出來,他隻覺得惡心。
他以為母親不知道,他覺得他的母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到傷害,他很憤怒,他跑去告訴媽媽爸爸在做什麽,媽媽隻是搖搖頭,告訴他:“小風,當不知道好嗎?”
他可能永遠都無法理解,一個女人,首先她是一個人,一個人是如何能夠忍受這種屈辱而不報複的,一個人是如何允許別人騎在自己頭上而不吭聲的。
他攥緊的小拳頭在掌心刻出滲血的甲痕,在又一次那些讓人嘔吐的聲音傳來時,他抄起後花園的板凳,踢開那扇門,冰涼的空氣與裏麵溫熱的曖昧氣息碰到,驚到床上的翻雲覆雨。
他小小的身板奮力將它扔到床上,他祈求上天,讓它砸到他們倆的頭上,最好砸出窟窿來,砸出成河血流來。
可他當時隻是個小孩子,那一個板凳也隻是起到小小的驚嚇作用,他積攢的怒氣使他無法正常地麵對他本就不親熱的父親,高大的肉體裹好衣服淡定走來,拎起他的後領,將他丟了出去,“滾!”
後來,父親很少再回來,一年裏看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母親經常一個人坐在老宅前的院子裏,發呆、出神,雙目無神,什麽也不做,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甚至一整天,像是一幅即將破敗的靜態畫。
江翊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遞上一杯酒,“那是他們的齷齪與不堪,與你有何關係。”
他頓了頓,眼神失了焦點,平淡的語氣中不知為何帶著豔羨,“能與互相喜歡的人在一塊,本就已經是人生的莫大幸事。婚姻不是墳墓與枷鎖,若是對的人,它便是此生最大的禮物。”
他歎了一口氣,“至於你父母親,他們或許隻是非彼此良人。”
顧淩風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扭頭看他,“那你呢?”
江翊辰恢複不著調的模樣,花襯衫單手開到第二顆,好似聽不懂,“我什麽?”
“你對唐雲苓......”
江翊辰立馬打斷他,毫不在意道:“本少爺萬花叢中過,怎能讓片葉沾身,那小妹妹太小,我不忍心下手而已。”
“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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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清翻了個身,撈過手機看了看時間,開車去南城隻需兩個多小時,嗯還早,她再賴會兒床,其實昨晚終究被混亂的思緒打敗,失眠到淩晨三點。
沒過兩分鍾,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她扯過被子蓋住頭躲避吵鬧,鈴聲漸漸熄滅,不到一分鍾,“咚咚咚——”有人敲門,而且很大力。
睡意徹底被消磨光,她勉強睜開眼睛穿好衣服,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踩著拖鞋去開門。
“早上好呀,荔大小姐,昨晚睡得好嗎?嘖嘖嘖,看看你這黑眼圈,不得了啊。”
鬼馬精靈荔雲雪見門開就蹦躂著進來,左瞧瞧右看看,“哎,那男的呢?”
荔清倒了杯白水潤喉,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昨天不還一口一個姐夫麽?”
“emmmmmm”她手托著腮,思考半秒後佯裝認真地說道,“一次性的,不值一提。”
嗯,還行,這姑娘還算是有良心,跟她一個陣營的。“你這麽早來做什麽?”能在早上九點前起床,可不是荔雲雪的作風。
“你不是要去音樂節麽,帶上我,帶上你親愛的可愛的獨一無二的妹妹,票我老早都買好了。”
荔清偏頭,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已經搶答,“詩逸姐姐告訴我的,你們就捎上我嘛,我想去看我家車車嘛。”
“車車?”荔清皺眉,這是什麽新型詞匯,她才二十幾就跟不上小姑娘們的步伐了嗎。
荔雲雪一臉驕傲外加九百九十九分得意,“就是那個纔出道三年就斬獲亞洲音樂獎各大獎項,粉絲漲幅七千萬的歌手聞澈啊。”
她雙手交叉抵住下巴,星星眼快要閃瞎人,“帥就算了還有才華,有才華就算了還低調的沒有一丁點緋聞,沒有緋聞就算了私下裏也不亂搞幹幹淨淨的。”
最後還來了一句總結,“我以後就要嫁這種男人!”
荔清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肯定般地點了點頭,“好的,祝你成功。”
夏詩逸與她們匯合後,三個人一塊前往南城,路上經過環城公路,海浪氣息撲麵而來,鹹鹹的味道帶著空氣濕潤的清新,一切疲勞消散,隻剩高漲的熱情。
南城是著名的音樂之鄉,能在這裏舉辦的音樂節都不是一般的音樂節,這裏的場地全亞洲最大,能夠同時容納數十萬人,全球最頂級的音樂裝置為今天服務,世界著名的伴奏、伴曲、伴舞和和聲團隊將於今天亮相。
陣勢陣容空前浩大,荔雲雪一進來跟兔子似的到處亂竄,手背上還塗鴉一隻綠色簡筆小汽車,說是聞澈粉絲的標記。
整個觀看現場看似是平地,卻又巧有設計,讓無論站在哪個角度的人都能看見超大舞台,吃喝玩樂、醫療、安全維護和生活輔助應有盡有,還沒真正開始演出,底下人的呼喊聲就已經此起彼伏。
放眼望去,全是高高低低的人頭,繽紛色彩的著裝和精心打扮的妝容,都展現著她們對今天的期待。
內場室的中心控製台,坐著兩個男人,在幾千個監控的鏡頭視角裏,目不轉睛地尋找著某些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