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顧淩風睡覺時,沒有關門。大敞的臥室門,透露著主人的心事。
好像這樣,總能與另一個門連線起來。
天快亮時,霧氣已漸漸退去,魚肚白的天空靜靜躺著,海平麵早已恢複平靜。
隻有樹葉滴落的雨滴,昭示著昨天的鬧騰,被打濕的沙灘,走起來有些黏腳,所幸今日的空氣格外清新,即使摻雜了一些鹹鹹的味道。
顧淩風起得很早,不怎麽精神的氣色,眼睛下麵圍著一圈淡淡的黑色,迅速洗漱完後他走向另一扇門前。
剛想敲門,門忽地開啟,荔清還未完全睡醒的臉龐就那樣呈現在眼前。
素淨、美麗又慵懶,像隻小野貓。
因為昨晚睡得早,所以荔清醒的也早,“早啊。”她撓撓頭發,很自然的一聲問候,隨後走向樓梯。顧淩風隨即轉身跟著她的步伐。
荔清去樓下轉了一圈,顧淩風也跟著她轉了一圈,看著空蕩蕩的房子,荔清皺皺眉終是停下,側身問他,“你昨天的水從哪變出來的?”
顧淩風聽後挑眉,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輕輕“咳”了一下,說:“我去給你拿。”
他以為她還在半夢遊狀態,跟著她怕她撞到哪,沒想到是找水喝。
隻見他走過沙發,在樓梯拐角的另一側停下,然後麵向一麵不起眼的牆。出於好奇,荔清跟過去。
他按下一個暗釦,然後牆麵翻轉,出現一個大的儲物櫃,裏麵全是瓶裝水,還有一些運動飲品。
他拿出來一瓶遞給她,“涼的,少喝。待會兒有人來接,有熱的早餐。”
荔清接過,抿了抿嘴唇,她實在是不理解,甚至是難以理解,“有必要藏這麽深?”
顧淩風淡淡解釋道:“這邊一般不會有人來,這些是為突發情況準備的。”
能有什麽突發情況?算了,想不通,荔清喝著水,轉身離開角落。
她現在跟以前的思想已經大不一樣,之前不管什麽事,一定要搞個清楚和明白,否則不死不休,而現在,糊糊塗塗地也沒什麽壞處,人要學會放過自己的腦袋,也是放過自己。
在走到樓梯下邊時,隻顧著仰頭,沒丈量好距離,待反應過來時,頭已經要碰上鋒利棱邊。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隻聽到一聲輕微的悶哼。抬眼看去,身後人的手掌成了墊子。
她迅速抓下他的手掌,翻過來翻過去,檢視他的手心手背,“你沒事吧?”
她的手上放著他的手,溫度傳遞,細細的紋路相互接觸。他不自然的動了動手,好像這樣能多一點摩擦。
喉嚨不自覺地做吞嚥動作,在失控之前的一秒,顧淩風收回手,“沒事,蹭點皮而已。”
此時外麵響起轟隆隆的響聲,螺旋槳與氣流碰撞,離耳邊越來越近。
“走吧。”
顧淩風示意,荔清跟著他出去。
一架小型直升飛機停留在房子前麵空地上,機門開啟時,最先走下來的是宋晟。
“哥?你怎麽來了。”
宋晟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將她打量了個遍,滿意地點了點頭,“還行,看來沒受委屈。”
目光移至旁邊那個男人身上,眼睛微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人就很不爽。
顧淩風發出同樣疑問,“你怎麽來了。”
“他逼著我們把他也捎過來。”
修長雙腿從直升機走下來,膚色常年冷白,瞥了宋晟一眼,嫌棄道:“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
這話宋晟自然不樂意聽,眼見著一頓唇槍舌戰就要打響,夏詩逸適時出現,拍拍鬱澤川肩膀,“好啦別說了。”
“清清呢,怎麽樣了?”
“我沒事。”
她看著她,如看多年老友。
夏詩逸反應過來,不知名的情緒湧上心頭,終是沒有說別的,“吃早餐了嗎?機上有,給你們準備的。”
“走吧,清兒。”
宋晟拉過自家妹妹,上了直升機,彷彿自己纔是主人,荔清倒還記得道一句謝謝。
從那天之後,劍拔弩張的氛圍不知何時起漸漸減弱,所有人都平靜安穩地度過了幾天,隻是島上依然不能隨意離開。
荔清每天都要出去曬太陽,顧淩風每次也都會在離她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待著,有時候她一轉頭就能看見,有時候又看不見。
在這幾天暫避紛擾、無所事事的時間裏,在看到天地遼闊、萬物生機的景色裏,荔清再次看到了自己。
她有時候會覺得生命是一場修行,上帝就是會出一些難題給你,讓你心裏跨不過去但是又不得不接受,讓你擰巴但又不能詳細解釋。
它似一位不溫柔的導師,在你想跑開的時候把你抓過來,告訴你,你得走過去,這是你的路。
在曬太陽的第七天,荔清還是一轉頭就能看到顧淩風,他其實並非也在享受自然饋贈,即使鼻梁上掛著墨鏡,她也知道,他是在看她。
“顧淩風。”她喊他。
始終保持一個動作的男人微微一頓,回味自己剛剛的聽覺,看她臉朝著自己這邊,他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而後慢慢站起來,向那邊走。
在那熾熱而耀眼的太陽光芒的投射之下,他的身影彷彿被一層金色的光輝所籠罩,顯得愈發高大挺拔。光輝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身形,每一條線條都充滿了力量與堅毅。
利落的短發並未經過精心梳理,而是隨意地垂落於額前,微風輕輕拂過時,增添了幾分英俊。高聳的眉骨在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上方,緊抿的雙唇透露出一種內斂而堅定的氣質。
“什麽時候能離島?”見他走過來,荔清站起來直接問他,沒有任何開場白。
顧淩風喉結滾了滾,他說得不太自然,“等你願意回去的時候。”因此這話聽起來也沒多有底氣。
他承認他的手段卑劣,甚至可能會適得其反,但他最怕的,是找不到她,以宋氏的能力,真要較起真來藏一個人並不難。
“我想回去了。”
顧淩風似是沒聽懂,追問,“回哪?”
“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