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晟打了好幾遍電話都顯示對方關機,她出門之前就叮囑過記得帶傘,偏偏不聽,現在雨這麽大人又聯係不上。
難的是在這島上自己人實在不多,眼見著天快黑下去,他不得不找那個家夥幫忙。
電話剛打出去就被接通,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的聲音就傳來,“她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擔心。”
“什麽?!”
宋晟不可置信,“你再說一遍!”
他極有理由懷疑,姓顧的使手段把妹妹拐了去,語氣完全無法緩和,“把電話給清兒。”
荔清就在顧淩風旁邊,她聽得出對麵是哥哥,顧淩風把手機給她,眼神示意她接聽,隨後自己下樓去了。
“哥,我沒事。”
宋晟幹著急,“他有對你怎麽樣嗎?”
“沒有。”
“你們倆怎麽碰一塊了?”
“躲雨嘛,恰巧就碰到一起了。”
“都說了讓你帶傘你不聽。”
“好了哥,知道錯啦。”
這種情況下,再批評也沒用,他瞧著外麵下雨的情況,“這雨可能要下到後半夜了,你身上目前淋雨了沒?”
“還好,沒怎麽濕。”
正說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過來一杯熱水,青色血管隱隱埋在肌膚之下,沿著手腕藏進襯衫袖子裏。
荔清愣愣接過,顧淩風把手機拿過來,直接開口,“我會送她回去,你不必操心。”
隨後利索地將電話掛掉,瞧著荔清微濕的發尾和額頭邊的碎劉海,沉聲開口,“喝完。”
荔清下意識地點頭,熱水流進喉管再到胃裏,別提有多舒適滋潤。
“你從哪裏來的水?”
她剛剛在下麵瞎溜達,冰箱裏沒水,燒水壺一類的也沒有,實在想不通這水哪來的。突然在這個地方手握一杯熱水,感覺很神奇。
顧淩風一隻手搭在胯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不知在發什麽訊息,頭也沒抬地回複:“這是我的房子,我比你熟悉。”
“哦。”
“喝完。”
“嗯?”
“把水喝完。”
荔清看他一眼,腹誹道:這用你說?她現在身體急需水分,用不著他多此一說。隨後捧著水杯咕咚咕咚地嚥下。
顧淩風接過她喝完的空杯,下巴向右邊那個房間抬了抬,“今晚雨大概不會停,你暫時睡這裏,可以嗎?”
荔清正考量著這樣做的風險性,隻聽他繼續道,“這邊風颳得厲害,雨也不小,強行開車回去不太安全,右邊臥室裏麵有洗浴間,你洗完澡睡一覺我明天帶你回那邊。”
荔清有些猶豫,她覺得她現在跟顧淩風的相處有些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的難受,但又沒多難受。
“你擔心的話可以從內反鎖,我這邊沒有備用鑰匙。”
天色突然暗沉得厲害,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嚴嚴實實地籠罩著。風雨交加的混亂時刻,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天空瞬間如同白晝。
荔清點了點頭,“那就謝謝顧先生了。”
“荔小姐,不客氣。”
他擺出請的姿態,讓她先下樓。
沒人知道顧淩風此刻平靜表麵之下的內心,是多麽掙紮與難受。他隻能這樣不斷告訴自己,萬萬不能越界。
桌上不知何時擺放了一些牛奶和三明治,顧淩風給她拉開椅子,“隻帶了這些過來,將就著吃吧。”
他這次本意隻是散散心,其實也沒有注意天氣的變化,是站在陽台上撥弄吊蘭時,才發現一個姑娘慌慌張張地跑到自家屋簷下。
他自私地沒有開口叫她,生怕嚇跑了她,是瞧見她躡手躡腳地推門而進時,他才舒了一口氣,還好這房子平時沒人住,不然她可能都不會進來。
他在樓上聽見了她的聲音,腳步停留在原地無法動彈,他不能下去,如果她不想見他怎麽辦,但是沒想到,上天願意幫他,她自己走了上來。
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
幸好,他也不必做小人。
風雨作陪的近晚時分,兩人在空闊的小屋裏吃飯,誰都沒有說話,這份寧靜與和平共處本就非常難得。
許是三明治已經有些幹了,荔清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著,方便自己消化。
她想過很多個,與顧淩風再次單獨見麵的場景,該摻雜些怎樣的感**彩,會爭吵嗎?會埋怨嗎?會惡語相向嗎?
都沒有,如現在所示。她在他都房子裏躲雨,他們一起吃了個不算飯的飯,等會兒再各自去睡覺。
就好像,即使不是她,是一個匆忙的趕路人,與一個房屋的主人,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顧淩風吃的很快,荔清低頭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在看她。無數句想說的話,終歸是壓在了心底,貪婪地享受此刻麵對麵的機會。
過一會兒,荔清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起身。
顧淩風隨之站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拇指擦去她嘴角的奶漬。
荔清將頭迅速旋轉,慢了些,拇指與嘴角相碰,溫潤指尖染上奶漬。
顧淩風垂下手臂,兩指夾出一張抽紙,“擦擦。”
荔清遲鈍地接過來,“謝謝。”
天完全黑下去的時候,荔清上樓,“我先去休息了。”
“嗯,有事叫我。”
她一步一步朝上,留給他一個背影,衣服不算修身,盈盈一水間,他隻覺得,她好像更瘦了。
以前就想帶她增肥,不然身上都是骨頭,抱起來小小一個,兩個人的骨頭有時候還會互相硌住。
現在看過去,身上好像都沒多少肉了。
荔清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放心睡在這裏,洗完澡躺到床上,被子上的鬆木香沁人心脾,莫名讓人安心。
這裏隔音不算好,顧淩風上樓的聲音她能隱約聽到,貌似在距離自己房間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下,然後一扇門被開啟。
隔了一會兒,腳步聲再次響起,越來越近。
“咚咚—”
荔清過去開門,隻露一個腦袋。
“充電寶,應急用的,你先用著。”
“謝謝。”
“我在你對麵的隔壁,有事叫我。”
“好。”
門再次關上,腳步聲漸遠。黑屏的手機終於亮起,給宋晟發了訊息後,她就一股腦鑽進被子裏,打著哈欠,準備睡覺。
待到此刻,漸漸放鬆下來,她才明白自己,原來一直在緊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