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一刻開始,烏雲迅速布滿天空,它們來的凶猛,彷彿在集體踏上一個未知的征程。
轟隆作響,雷聲隨之而來。見天氣轉陰,看樣子是要下雨,荔清趕忙往屋簷底下鑽。
還沒反應太過來,雨傾盆而下,荔清雙手抱著頭,不得不加快步子。
介於之前已經走了不少的路,此時四周沒什麽太多的建築物,周圍更接近原始島嶼模樣,顯得空曠又蕭瑟。
走到一個小房子前,所幸,還有這麽個地方能讓人避雨,不過這也是放眼望去僅有的能走近的遮蔽物了。
兩層小樓,沒有花園,原木風格,門前吊著一個風鈴,很長,大概有八十厘米,毛流墜下輕輕搖曳,但是仔細看,上麵有薄薄一層灰,貌似是已經孤身在此很久。
循著門窗,她踮腳抬頭往裏麵看,心想或許裏麵有人,她能去討一杯熱水喝。
逐漸颳起的風,讓荔清暗叫不妙。這個屋簷不算長,若是雨直直地下,還能勉強保自己不濕,可要是風在後麵加把勁,自己將麵臨的便隻有狼狽二字。
冷氣漸漸襲來,直直往脖子裏藏,引得人不斷打顫。看著緊閉的門窗和拉上的窗簾,荔清小步挪到正門前,抬起手屈指,咚咚——
又敲了幾下門,貌似沒有人回應,荔清猶豫片刻,試著推門。
許是時間已久的緣故,“吱呀”一聲像是時光沉澱的聲音,跳躍在木門的摩擦裏,沒上鎖的門,推開進去,入眼是整齊的傢俱擺放,沒有人住的痕跡,卻又不染灰塵。
“你好,有人嗎?”
荔清跺跺腳,企圖將身上沾染的雨水抖落在門外,頭發微濕得有些炸毛,捋了捋發尾,抬腳走進去。
難不成是個荒廢的房子?有冰箱,卻沒插電;有廚房,卻沒有任何廚具,單單的一張沙發,和一套桌椅,與安安靜靜的窗簾,這個房子裏再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東西。
但是又幹淨的奇怪,奇怪的氣味,和氣味的熟悉。
她站立在窗戶旁邊,畢竟是沒有得到主人的應允就闖進來,她不太敢坐下,生怕髒了那沙發。
窗外的雨早已嘩啦啦的開始傾盆而下,沙灘瞬間被打濕,望過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到處飄著水汽,霧濛濛的讓人心躁。
許是走得時間久的緣故,嗓子有些幹澀,可惜這裏的狀況直白得告訴她,喝水無望。
手機振動,是宋晟的電話,剛想接通,螢幕突然熄滅下去,電量耗盡的真不是時候。
沒辦法,隻能等雨停了,希望他不要太擔心自己。
反正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憑著好奇,荔清打量起這間小房子。
餐桌椅旁邊有一個頂住天花板的酒櫃,開啟櫃門,酒香入鼻,隻是櫃內一瓶酒也沒有,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封存在這裏的味道。
沙發後麵是通往二樓的木梯,荔清踩上去,循著樓梯旋轉的方向走上去。
通往陽台的走廊,兩邊是緊閉的房門,隻有最挨近陽台的那扇門,微微漏了一點縫隙。
弧形的陽台,吊滿蘭花,上方一個透明玻璃罩,遮去風雨摧殘,但即使不受傷害靜然矗立,也依然生出孤單之感。
從木梯開始一個一個的腳印,隨著本能,荔清來到了那扇微掩的門前,漏出的縫隙不足以窺探內部景況,伸出手指,輕輕地抵開那扇門。
窗簾半拉,房間不算明亮,待室門完全抵開,荔清這才發現書架上靠著一個男人。
“啊—”荔清嚇得短促一聲,心髒停滯半拍,待重新恢複心跳,才開口:“你好?”
高大書架的陰影籠罩著那個男人,唯有他指間夾著的那根煙,是整個畫麵最亮的地方。
得不到對方的回應,荔清有些躑躅,原以為是荒掉的房子,沒想到有人居住。
這下好了,愧意瞬間充滿內心,畢竟是打擾了人家,還私自上來,她剛想開口解釋道歉,對方手指彈了彈煙灰,隨即開口:“清清,你自己上來的。”
不過一刹那,血液衝向腦內,思考停滯間,記憶要更先認出故人,聲音一下子哽在喉嚨裏,荔清張了張嘴,不知道還說什麽,連一句抱歉都難以道出。
關於“麵對”這件事,荔清總是處於想通與不想之間,她有點拖延,所以需要時間,如果一件事突然降臨在眼前非要她給出個答案或選擇,她寧願沉默。
將煙摁在書架邊撚滅,顧淩風信步走出來,隨著光線落在他身上越來越多,熟悉鋒利的下頜線停留在眼前。
荔清盯著他片刻,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人想要逃離,她抿了抿嘴唇,終是關乎禮儀的道歉:“對不起,我以為沒人,私自闖了你的房子。”
外麵雨還在下著,顧淩風垂眼看著她的眼皮,緩緩吐出:“我知道。”
虛握著的拳垂在腿側,荔清側頭看著旁邊陽台,忽然明白了什麽。
顧淩風稍微俯低些身子,遠處看去頗有壓迫之感,他看著她每一絲神情的變化,撕扯著暗啞的嗓子,又重複著那句話,”你自己要上來的。”
荔清突然間抬起頭來,眸中滿是那個男人侵略性十足的身姿。那一瞬間,彷彿時間都凝固。
"我……" 話還未說完,她就感覺到自己差點撞上了對方堅硬的下巴。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她下意識地做出反應,身體微微向後仰去。
顧淩風注視著她,看出她的無措和害怕,他緩緩直起身子,並往後退了一兩步,刻意保持一定的距離。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荔小姐。" 他輕聲說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帶著一種能夠穿透人心的魔力。
最後三個字重重的咬著,似乎是顧淩風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畢竟再踏錯幾步,路就會被自己堵死。
外麵的冷氣侵入不進這裏,給二人造成了絕佳的獨處機會。
荔清見氣氛有些尷尬,開口詢問,“顧先生怎麽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
“雨太大,進來避避。”
“月牙島是顧家的資產,我在這裏不奇怪。這房子是當時搭建歇腳的,我今天過來待一會兒清靜些。這邊雨季多,你沒有帶傘?”
難得他心平氣和的解釋這麽多,荔清不好拂人麵子,於是認真回答:“沒有。”
顧淩風眉頭微鎖,感到不滿,“那這就是你那便宜哥哥的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