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看不清對方具體的臉龐,但也趁著這夜色,壯了幾分膽量。
越到夜裏,島上氣溫降得越厲害,她能感受到他單薄的身影,與這冷寂的夜晚,共同攜帶著幾分淒涼。
隻是一人詫異過後瞬間心靜,一人卻心跳止不住。
“清清,我知道,你記得我。”
顧淩風早就看出她的不對勁,之前多方情報顯示,荔清記憶有所損傷,所以他在這裏剛看到她時,她瞧他那略帶陌生的眼神,並沒有令他太過吃驚。
但是在她醒來過後,她見他一眼之後的反應,他就確信,她已經想起了他。
但她不想麵對,他知道。
在那些孤寂無人相伴的無數個夜裏,顧淩風想了很多次,他假設自己就是她,該當如何,心境可能會如何發展。
他想了一千個一萬個可能,最終的結果總是帶著不好的色彩。
幾個小時前,他離開這個房間時,甚至還會猜測,她是不是恨他,以至於厭惡見到他。
但他也知足,最起碼,在她的心裏,有關於他的情感。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他完全睡不著,在他見到她,一個完好無損的她之後,他就控製不住自己不去見她,即使不說話被她冷著,他也想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他自知今晚的舉動,有失禮德,更有**份。
但是他這一輩子都活在條條框框中,如少年衝動肆意一次又有何妨。
“從那次事件之後,我一直在找你,所謂死亡的宣告,我從不相信。”
“可我無能,我探索不到任何的線索,也尋找不到關於你的一丁點訊息。”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所以上天將懲罰降臨於我,讓我忍受失去你的痛苦。”
“從我無意看到有你的一張照片起,我才突然感受到自己重新活著的氣息,我慶幸你生活得不錯,又隱藏著自己的怯弱。”
“過去種種,皆是我的過錯,我不會辯解,更不會祈求你的原諒。”
“但是清清,最起碼回去吧。等你的,不止我一個人。”
荔清聽著他說這些話,心中沒有任何觸動,直到他說最後一句,她腦海中浮現太多人的臉龐。
所以她也不對,不是麽?
她的親人、朋友,肯定都會因她而傷心,但她深壓著勇氣,讓自己變成了一個欺騙者,誰又是多完美無瑕的人呢。
“顧總,翻窗戶這事不太體麵吧?”
顧淩風一怔,喉頭悄悄翻滾,嘴唇抿成一條線,“確實。”
“我還要休息,你先走吧。”
說完她便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顧淩風站在那裏,看著床上攏起的身體,莫名覺得心安,今晚,她跟他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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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敲響時,荔清還在睡覺。
她揉了揉眼睛,艱難地坐起來,隨後穿上拖鞋去開臥室門。
這一覺她睡得不怎麽踏實,整個人看起來像被吸了精氣。
宋晟過來喊她吃早飯,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說道:“怎麽,昨晚房間進狗了?”
荔清晃著脖子,“差不多。”
“先洗漱,一會兒來吃飯。”
“嗯。”
牙膏擠在牙刷上,電動牙刷嗡嗡響著,荔清看向鏡子裏的人,明顯的黑眼圈,淩亂的頭發,和從未改變的臉龐。
吐出一大口漱口的水,仔細清洗著臉,然後梳了一個低馬尾,往外麵走去。
早餐都是中式餐點,不知道宋晟哪裏搞來的,小籠包、油條、豆漿、稀粥......應有盡有。
荔清突然有了胃口,認真地吃了起來。
宋晟看著她的模樣,淡淡出聲,“心中有決定了?”
荔清回看,輕輕點頭。
地平線上的陽光,暖洋洋地四處散射。
夏詩逸醒的時候,身邊已沒了人。
開啟房門發現鬱澤川在擺早點,她不禁挑眉,“這麽多?哪來的。”
“淩風帶過來的一個廚師,剛做的。”
夏詩逸隨手拿起來一根油條,放在嘴裏嚼了嚼,還挺香,酥軟又不膩。
“廚師?我們當時來的時候沒有帶別人吧。”
“他昨晚用專機把人接過來的。”
夏詩逸搖搖頭,總裁的胃也是總裁命啊,真夠任性的。
“你昨天發現了麽?清清好像不認識我們。”
鬱澤川嫌這些太油,倒了一杯咖啡拿在手裏,“是麽?不見得。”
“她狀態看起來很糟糕,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不是我們該擔心的,自有人會去解決。”
“可我一會兒想去見見她。”
“我陪你去。”
“好。”
荔清吃了八分飽後就癱在落地窗旁的懶人沙發裏,任陽光隨意打在臉上,一動也不想動。
宋晟一直注意著她的狀態,拿了iPad在不遠處的吧檯瀏覽。
他們都很默契地,沒有對昨日的事情有所談論。
長長的睫毛影子落在臥蠶下麵,遠看如一幅生動美人圖,趁著時光的安寧,她悄悄補了會兒覺。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荔清剛睡醒,宋晟去門口看可視屏,扯出一抹輕笑,“今天變得禮貌些,終於學會按門鈴了。”
看到來人,宋晟對著屋內:“清兒,這應該算是你的朋友。”
荔清伸伸懶腰,“不見。誰都不見。”
宋晟通過語音回絕對方。
夏詩逸本來就顫抖的心,一下子落到穀底,“清清現在...”
“沒事,下次再來。”
鬱澤川拉著夏詩逸的手離開,一路上,他看出她的落寞,於是說:“聽說東岸那裏有套圈遊戲,要不要去?”
“啊?”
夏詩逸扭頭看他,驚訝之色毫不掩飾,“你剛剛說什麽?”
“咳。”男人好像嗓子不舒服,連咳兩下。
夏詩逸瞧著那張冷死人的臉,使勁去聯想剛剛那句話,違和,太違和了。
“你再說一遍,什麽什麽遊戲?”
鬱澤川睥她一眼,不再說話。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去去去,當然去。”
這種小遊戲,她不是真的想玩,主要是想看他玩。他這樣一個人,拿著一個圈圈,努力去套地上的獎品,究竟會是一個怎樣的畫麵。
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下來,站到他前麵,麵對著他,語調輕揚: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剛剛在哄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