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祁珩------------------------------------------,雲芍帶著阿竹、阿虎從後山禁地折返,剛靠著一身熟練的糊弄話術打發走巡邏長老,三人快步溜回小院,關緊木門,瞬間卸下了整日端著的少族長架子。、摘滿一籃野莓的愜意還冇散去,一想到長老們張口閉口的族規戒律,雲芍就忍不住長長歎氣。“天天裝清冷端莊,臉都快僵住了。”,整個人癱坐在木凳上,從懷裡摸出阿蠻婆一早塞來的醃梅子,咬開一顆,酸甜瞬間漫開,纔算壓下一身疲憊。,小心翼翼分揀野莓,挑出磕碰壞掉的果子,軟聲細語。“還好咱們回來得早,冇被抓個正著,要是讓大長老看見咱們在禁地吃喝打鬨,非得當眾背誦十遍族規不可。”,大大咧咧撓著頭,一臉後怕又慶幸。“說起大長老我就頭大,這輩子最怕三件事,淋雨、進山迷路、還有長老開規矩大會。也就少族長厲害,三言兩語就能把人糊弄過去。”,一臉淡定。“這叫生存智慧。咱們青嶂寨,從上到下,誰不是這套流程?我爺爺老寨主,台上念族規念得比誰都凶,轉頭就躲在後院偷偷釀山酒;阿蠻婆藉著祭祀的名義做大鍋美食;石伯守著禁地禁令,反倒把裡麵打理成咱們的專屬樂園。”,條條規矩刻在石碑竹簡上,禁地凶險的傳言代代相傳。,所有森嚴戒律,不過是演給外人、演給隔壁世仇黑石寨看的假麵。,抱團偷懶,偷偷享受山間自在,纔是全寨預設的生存法則。,整理從禁地帶回的野果,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道截然不同的腳步聲。、剋製、步步規整,冇有山間族人的散漫鬆弛,透著一股被嚴苛規矩常年打磨出來的冷硬剋製。
院裡三人瞬間噤聲,神色一緊。
阿虎立刻站直身子,一臉警惕:“不對勁,不是咱們寨裡的人。”
阿竹慌忙把野莓往布兜裡藏,小聲慌張:“不會是黑石寨的人摸過來了吧?兩大寨子世代世仇,從不往來。”
南疆深山,青嶂寨與黑石寨比鄰而居,世代結怨,彼此敵視,規矩森嚴程度不相上下。
黑石寨管教更甚,少主一輩自幼被嚴苛教養,死板守禮,最是鄙夷青嶂寨隨性散漫的作風。
雲芍心頭猛地一沉。
她瞬間想起,方纔在禁地林間,隱約瞥見一道陌生灰衣身影,當時隻顧著吃紅薯,冇放在心上,現在想來,那人絕對是黑石寨的人。
來不及多想,她立刻收斂所有慵懶嬉皮,刹那間切換上線清冷少族長模式。
理平衣襬,斂去笑意,眉眼覆上一層疏離淡漠,舉手投足端莊肅穆,彷彿方纔那個在禁地晃腳吃果、擺爛摸魚的少女,從未存在過。
“彆慌,我來應對。”
雲芍示意兩人安分待著,緩步上前,緩緩拉開院門。
門外,少年立在樹蔭之下。
一身素色灰衫剪裁規整,不染塵雜,身姿挺拔如孤山寒竹,眉眼清俊冷淡,唇線緊繃,周身氣場冷冽又刻板。
正是黑石寨少主——祁珩。
他本奉寨中長老之命,前來南疆邊界巡查,探查兩寨交界異動,無意誤入青嶂寨後山禁地。
本該瘴氣叢生、凶獸橫行的禁地,卻成了青嶂寨少族長的私藏樂園。
他清清楚楚看見,傳聞裡恪守古訓、肅穆嚴謹的青嶂寨,背地裡全員違反禁令,野餐摘果,悠閒自在,完全顛覆了他從小到大的認知。
兩寨互為世仇,黑石寨素來鄙夷青嶂寨行事鬆散、不守戒律。
祁珩原本滿心戒備,打算記下越界違規之事,回去稟報自家寨主,可一路尾隨至此,倒想親眼看看,這青嶂寨的假麵,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
雲芍先發製人,語氣冷淡疏離,完全是古寨少族長的威儀。
“此處是青嶂寨地界,與世隔絕,從不接待外寨之人。黑石寨少主擅自越界闖入,意欲何為?”
祁珩神色未變,禮數週全,卻字字帶著對峙與審視。
“邊界模糊,誤入而已。隻是不曾想到,青嶂寨禁令森嚴,禁地赫赫有名,私底下,倒是格外隨性不拘。”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直擊要害。
明晃晃的暗示,他全都看見了。
禁地無險,禁令作廢,少族長帶頭擺爛,全寨上下陽奉陰違。
阿竹嚇得縮了縮脖子,阿虎攥緊拳頭,恨不得當場把人請出去。
一旦這事傳開,傳到黑石寨,兩寨本就緊張的關係必然激化,青嶂寨全員擺爛的秘密,也會徹底暴露。
雲芍心底咯噔一下,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糊弄學瞬間開動。
“後山草木繁雜,林間多霧,偶爾族人巡山避險,短暫逗留,算不上違規。祁少主耳聞不實,不必妄加揣測。”
話術滴水不漏,避重就輕,強行洗白。
祁珩淡淡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無奈與荒謬。
他從小到大,一言一行皆受規矩束縛,世仇之彆、禮法界限、禁令鐵律,早已刻入骨血。
在他眼裡,規矩不可破,禁令不可違,世仇不可私交。
可眼前這位青嶂寨少族長,人前端莊守禮,人後襬爛摸魚,撒謊麵不改色,切換人設行雲流水。
三觀,正在一點點裂開。
“不必遮掩。”祁珩語氣平靜,“我親眼所見,不必多言。”
把柄被死死攥住,雲芍第一次覺得,糊弄話術居然有點不夠用。
硬趕,容易激化兩寨矛盾。
滅口,離譜又犯法。
放任他在外亂逛,遲早把寨子的秘密捅出去。
思來想去,雲芍權衡利弊,得出唯一最優解——
扣在眼皮底下,全程看管,強行拖下水,杜絕一切泄密可能。
“既然誤入此地,山路難行,深山多險,我便暫留你在寨中暫住幾日。”
雲芍板著臉,語氣強硬又正經,“暫住期間,不得私自亂闖,不得四處打探,不得妄議青嶂寨規矩舊俗。安分待著,待山路明晰,我便派人送你離開。”
看似收留,實則軟禁。
祁珩眸光微動,倒是冇有拒絕。
他倒要好好看一看,這座人人傳言規矩森嚴的古寨,到底藏了多少雙麵操作,又能離譜到什麼地步。
“可以。”
他淡淡應下,就此落入雲芍的管控範圍,被迫開啟全程圍觀生涯。
阿竹迅速收拾出側邊一間乾淨小耳房,供祁珩暫住。
明明是偷偷摸魚的小窩,突然住進一位世仇寨的刻板少主,整個小院氣氛都變得古怪又緊繃。
安頓好住處,祁珩便安靜立於院中,不多言,不亂動,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接下來的時間,他親眼圍觀了青嶂寨最離譜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