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練劍場早已被踏出一片平整的黃土地,青石邊緣的雜草被劍氣削得齊齊整整,露出底下泛白的石質。天剛矇矇亮,林衍的身影已在場上騰挪,青鋒劍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線,劍風捲起地上的碎葉,打著旋兒飛向遠處的岩壁。
距離大比隻剩三日,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耗在了這裡。每日寅時起身,練到午時,稍作休整後又繼續,直到夕陽沉入雲霧峰才作罷。汗水浸透了他的短打,在衣料上洇出深淺不一的鹽漬,握劍的手掌磨出了新的厚繭,卻比往日更穩。
“流雲三式”是他最熟練的劍招,此刻卻練得格外用心。第一式“雲卷”,劍身在身前畫圓,靈力順著腕轉緩緩鋪開,像雲層漫過山巒,既能防禦又能蓄勢;第二式“風馳”,腳步踏動輕身術,劍隨身走,帶著股疾勁的銳氣,專攻對手破綻;第三式“破霧”,則是凝聚全身靈力於劍尖,猛地刺出,講究一擊破敵——這是他為大比準備的殺招。
隻是,單純的劍招已不足以應對煉氣五層的對手。林衍收劍而立,望著被劍氣劈出淺痕的岩壁,眉頭微蹙。他試過將靈力附在劍上,卻總難持久:要麼靈力注入太急,劍身承受不住而震顫,反而影響準頭;要麼靈力太散,附在劍上如同薄紗,砍擊時瞬間潰散,威力提升有限。
“師父說,‘器為體,氣為用,體用合一,方顯其威’。”林衍摩挲著青鋒劍的劍身,劍身上的雲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這柄一階法劍本就能隨靈力變化,隻是他尚未完全掌握訣竅。道家講“物我兩忘”,練劍時若總想著“要將靈力附上”,反而落了下乘,不如讓靈力順著劍勢自然流淌,與劍身為一。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提劍。這次沒有刻意凝聚靈力,而是先運轉《太初訣》,讓純陰靈力在體內如溪流般緩緩流轉,同時回憶著劍招的軌跡,將心神完全沉入“練劍”本身。起式“雲卷”,手腕轉動時,指尖的靈力竟自發地順著劍柄滲入劍身,青鋒劍的雲紋微微亮起,像有淡青色的水流在紋路間遊走。
“成了!”林衍心頭一喜,卻未分心,順勢使出“風馳”。腳步踏出,劍隨身動,劍身的青光隨劍勢拉長,形成一道半尺長的淡青色劍氣,劃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呼嘯,比以往快了近半分。他瞄準十丈外一塊拳頭大的青石,劍氣“唰”地掠過,青石應聲而裂,斷麵光滑如鏡。
“這纔是靈力附劍的威力!”林衍又驚又喜。以往他需用儘全力才能劈開這青石,如今借著靈力附劍,竟能輕鬆做到,且劍氣的射程和準頭都遠超從前。他再接再厲,使出“破霧”,全身靈力順著手臂湧向劍尖,青鋒劍的光芒驟然熾烈,劍尖凝聚出一點刺眼的青光,猛地刺向遠處的岩壁。
“嗤——”
青光沒入岩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待煙塵散去,岩壁上竟出現一個深三寸、碗口大的窟窿,邊緣的碎石還在簌簌掉落。這威力,比他煉氣四層時強了整整一倍!
“好!”身後傳來喝彩聲,青硯提著食盒走來,臉上滿是讚許,“師弟這靈力附劍的功夫,怕是能趕上不少煉氣五層的師兄了。”
林衍收劍,額角見汗,卻笑了:“還是不得要領,練了許久才摸到門徑。”
“能在三日內練成,已是難得。”青硯開啟食盒,裡麵是兩個白麵饅頭和一小碟醃菜,“先歇歇,墊墊肚子。方纔我過來時,見趙峰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臉色可不太好看。”
林衍動作一頓,看向練劍場入口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響。他握緊青鋒劍,指尖的靈力尚未完全散去:“他來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無非是打探你的實力。”青硯遞過饅頭,“聽說他這幾日也在瘋狂練拳,雷長老還特意給了他一瓶‘聚力丹’,說是能臨時提升兩成力氣。”
林衍咬了口饅頭,心裡瞭然。趙峰本就擅長蠻力,若再借丹藥提升,招式定然更加剛猛。他低頭看了看青鋒劍,劍身的青光已漸漸隱去,卻彷彿還殘留著靈力的餘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有他的準備,我有我的劍。”
青硯見他神色堅定,便不再多言,隻是叮囑道:“明日抽簽,若運氣不好遇上強敵,記得留力,彆一開始就耗光靈力。”
林衍點頭應下,目光再次投向岩壁上的窟窿。那裡的碎石還在滾落,像在提醒他:備戰的時日無多,每一分提升,都可能決定大比的勝負。
夕陽西下時,林衍終於收劍回清露居。路過藥堂時,他想進去買些凝氣丹以備大比時補充靈力,剛走到門口,卻見趙峰從裡麵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藥瓶,看到他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轉身匆匆離去。
林衍沒在意,走進藥堂,買了三瓶凝氣丹,仔細看了看瓶身上的封條——是藥堂的標記,完好無損。他將丹藥小心收好,心裡盤算著明日抽簽的可能,卻沒注意到,自己買的凝氣丹,與趙峰剛才提著的那瓶,在瓶身紋路的細微處,竟有幾分相似。
夜色漸深,清露居的燭火下,林衍仍在擦拭青鋒劍。劍身映著他專注的臉,也映著窗外掠過的一道黑影——那黑影在院外徘徊片刻,見防禦禁製穩固,才悄無聲息地離去,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與凝氣丹的氣息隱隱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