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要醒了!
當那股鎮壓萬古的磅礴龍威從青龍玉像中轟然爆發的瞬間,幽冥子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凍結了。他僵在原地,握著噬魂權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眼中的瘋狂被無邊無際的恐懼徹底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玉像之中,沉睡了數萬年的神魂正在緩緩蘇醒,那股屬於上古四靈之首的無上威壓,如同九天之上的山嶽,狠狠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體內的魔元都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潰散。
之前的數次龍吟,不過是神魂舒展的餘波,可這一次,那龍頭微微顫動,龍目即將睜開的跡象,意味著青龍大人隨時都會徹底破印而出。到那時,彆說是他此刻油儘燈枯的狀態,就算是他全盛時期,就算是噬道盟三大首座齊聚,也隻有被碾殺的份。
不行!不能再等了!
幽冥子猛地咬碎了後槽牙,舌尖的劇痛讓他從極致的恐懼中掙脫出來,眼中再次燃起了亡命的凶戾。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穀底的十萬大軍早已軍心渙散,被妖族殘兵死死纏住;青龍隨時都會睜眼,多拖一息,他就離神魂俱滅更近一步。
唯一的生路,不,唯一的翻盤機會,就是在青龍睜眼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殺了林衍,毀了青龍玉像,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引爆魔核,讓青龍徹底魔化!
“林衍!都是你!都是你壞了我的好事!”幽冥子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猩紅的眸子裡隻剩下玉石俱焚的瘋魔。他猛地一跺腳,將體內僅剩的、連維持身軀都勉強的魔元,再次瘋狂燃燒起來,黑紅色的魔焰從他周身的裂紋中噴湧而出,哪怕身軀已經瀕臨崩解,也要做這最後的搏命一擊。
可就在他即將衝向林衍的瞬間,青龍淵的穀底,突然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與妖族的嘶吼,那聲勢之浩大,甚至壓過了兵刃碰撞的脆響與邪修的慘叫,順著山穀的風,清晰地傳到了祭壇頂層。
幽冥子的動作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朝著穀底望去,臉上的瘋狂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怨毒。
此刻的穀底戰場,早已陷入了慘烈的膠著。
之前響應狐月傳訊趕來的妖族援軍,本就隻有一萬餘殘兵敗將,經過連日的廝殺與之前的自爆殉道,此刻隻剩下不到兩千人。他們個個帶傷,靈力耗損嚴重,手中的兵器早已捲刃、斷裂,麵對的卻是依舊有數萬之眾的噬道精銳。
哪怕之前青龍的龍吟震散了邪修的軍心,哪怕妖族兒郎們抱著必死的決心拚死搏殺,可人數上的巨大差距,依舊讓他們節節敗退。
虎烈早已渾身是血,僅剩的右臂也被劃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失血過多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揮舞虎牙刀,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他身邊的虎族修士,從最初的數百人,打到現在隻剩下不到二十人,一個個都成了血人,卻依舊死死守在通往祭壇的台階之下,沒有後退半步。
狐鬆長老的一條手臂被邪術廢了,須發焦黑,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可他依舊用僅剩的一隻手握著玉杖,不斷催動狐族秘術,為身邊的同族療傷、加持護盾,口中不斷嘶吼著鼓舞士氣,哪怕每一次催動妖力,都會牽動內傷,咳出大口的鮮血。
“守住!絕不能讓這群邪修衝上祭壇!”
“公主和林衍上仙還在上麵死守,我們絕不能給他們拖後腿!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台階下!”
沙啞的嘶吼聲中,殘存的妖族修士們一次次迎著數倍於己的邪修發起反衝鋒,屍體在台階下堆了一層又一層,鮮血染紅了整片地麵,可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投降。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攔住了噬道大軍衝向祭壇的腳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為祭壇上的人,多爭取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可噬道大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哪怕軍心渙散,哪怕被龍威震懾,可在一眾護法的威逼利誘下,依舊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發起猛攻。妖族的防線被不斷壓縮,缺口越來越大,眼看就要被徹底衝破,所有人都要陷入重圍之中。
“哈哈哈!一群殘兵敗將,還想負隅頑抗?!”一名噬道護法獰笑著,手中鬼刀一揮,就將兩名攔路的妖族修士劈成兩半,帶著身後的精銳,硬生生撕開了防線的豁口,“給我衝!殺上去!誰能先衝上祭壇,主帥必有重賞!”
數百名邪修順著豁口蜂擁而入,眼看就要衝到祭壇的台階之下,虎烈紅了眼,就要衝上去自爆妖丹,攔住這波攻勢。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青龍禁地的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狐族援軍到!殺啊!”
“奉狐王之命,馳援青龍禁地!誅殺叛逆邪修!守護萬妖嶺!”
“為死去的族人報仇!殺!”
那喊殺聲如同驚雷炸響,緊接著,無數道五顏六色的妖力靈光,如同潮水般從禁地入口湧了進來。為首的,是數十名身著狐族華服的長老,他們手中握著玉杖,周身妖力澎湃,一揮手,便是漫天狐火與幻術,衝在最前麵的邪修瞬間陷入幻境,被狐火點燃了神魂,發出淒厲的慘叫。
緊隨其後的,是數千名狐族精銳修士,他們是狐族祖地留守的最後力量,之前為了守護祖地密室與狐族血脈,一直按兵不動,在收到狐月的傳訊後,立刻傾巢而出,馳援禁地。
而在狐族修士身後,是漫山遍野的妖族各部族援軍!
有舉著石斧、身材魁梧的熊族修士,他們是不肯歸順熊羆叛逆的忠義之士,之前一直躲在深山之中,收到傳訊後立刻日夜兼程趕來;有身披鱗甲、身形矯健的蛇族修士,他們遊走在戰場邊緣,用淬毒的獠牙與尾刺,精準地收割著邪修的性命;還有狼族、馬族、猴族、鹿族……之前被叛軍與邪修打散、躲在萬妖嶺各處的部族,此刻都收到了狐月的傳訊,彙聚在了一起,朝著青龍禁地馳援而來。
他們人數眾多,浩浩蕩蕩,足有兩萬之眾,而且個個帶著國破家亡的恨意,士氣如虹,一衝入戰場,就如同猛虎入羊群,對著腹背受敵的噬道大軍,發起了凶猛的衝鋒。
“援軍!是援軍來了!”
穀底原本陷入絕境的妖族修士們,聽到這熟悉的喊殺聲,看到那漫天衝來的同族身影,瞬間紅了眼眶,原本已經快要耗儘的力氣,彷彿瞬間被重新注滿。他們一個個振臂高呼,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握著兵器的手更緊了。
“兄弟們!援軍到了!跟這群狗娘養的邪修拚了!殺啊!”
虎烈仰天發出一聲震徹山穀的虎嘯,原本已經快要抬不起來的虎牙刀,再次被他高高舉起,帶著身邊殘存的虎族修士,朝著對麵的邪修發起了反衝鋒。狐鬆長老也鬆了一口氣,蒼老的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隨即眼中殺意再起,手中玉杖一揮,催動妖力配合援軍,對噬道大軍形成了前後夾擊。
戰局,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原本節節勝利的噬道大軍,瞬間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前麵是抱著必死之心死守的妖族殘兵,後麵是士氣如虹、帶著滔天恨意的援軍主力,前後夾擊之下,本就渙散的軍心瞬間徹底崩潰。
“跑啊!快跑啊!”
“打不過了!根本打不過了!快跑!”
“主帥都自身難保了,我們還拚什麼命啊!”
驚恐的喊叫聲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麵的邪修瞬間被兩麵夾擊的妖族修士絞殺,後麵的邪修哪裡還有半分戰意,紛紛丟下手中的兵器,轉身就往禁地入口的方向逃竄。可他們剛一轉身,就被衝上來的熊族修士一斧子砸爛了腦袋,被蛇族修士纏住身軀,毒牙瞬間刺穿了喉嚨。
狐族的幻術與狐火,更是成了邪修的噩夢。陷入幻境的邪修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瞬間就被狐火點燃了神魂與魔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飛灰。那些逃竄的邪修,被漫山遍野的妖族修士圍追堵截,慘叫聲、兵刃碰撞聲、臨死前的哀嚎聲,在山穀中交織在一起。
之前還凶焰滔天的噬道精銳,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被妖族修士們分割包圍,成片成片地倒下。不過短短數息之間,穀底的戰局就徹底一邊倒,原本占據絕對優勢的噬道大軍,瞬間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祭壇頂層,林衍將穀底的一切儘收眼底。
看著那浩浩蕩蕩趕來的狐族援軍,看著前後夾擊之下節節敗退的噬道大軍,他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幾分。之前他既要死死攔住幽冥子,又要擔心穀底的防線被衝破,腹背受敵,如今援軍到來,穀底的危局徹底解除,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應對眼前這個瘋魔的魔頭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經脈撕裂的劇痛,握著幽冥劍的手更穩了。哪怕青冥盾受損,哪怕他身受重傷,哪怕靈力瀕臨枯竭,此刻援軍到來,局勢逆轉,他的道心愈發堅定,眼中的寒意也愈發刺骨。
而對麵的幽冥子,看著穀底徹底崩潰的大軍,看著那些如同喪家之犬般逃竄的邪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十萬大軍,此刻徹底土崩瓦解;他籌謀了五年的計劃,此刻已經徹底走向了失敗;穀底的戰場徹底失控,他再也沒有任何援軍,沒有任何後手了。
前有林衍死死阻攔,後有妖族援軍合圍,青龍隨時都會睜眼蘇醒,他已經陷入了徹頭徹尾的絕境,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幽冥子失魂落魄地嘶吼著,猩紅的眸子裡,恐懼、憤怒、不甘、怨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徹底的瘋魔,“我籌謀了五年!我付出了一切!怎麼會輸?!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衍,又掃過一旁氣息微弱的狐月,最後看向那即將睜眼的青龍玉像,眼中閃過一絲玉石俱焚的瘋狂。
就算是輸,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墊背!就算不能稱霸玄滄界,他也要毀了這一切,讓林衍、讓狐月、讓整個萬妖嶺,都為他陪葬!
“林衍!狐月!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幽冥子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猛地將噬魂權杖狠狠插入自己的丹田,竟然要將自己僅剩的神魂、魔元,連同那被魔元侵染的殘破身軀,徹底引爆!他要在青龍睜眼之前,用自己的自爆,毀掉整個祭壇頂層,毀掉青龍玉像,毀掉眼前的所有人!
林衍眼神驟然一凜,周身僅剩的太初靈力瞬間全部調動起來,哪怕經脈刺痛欲裂,也沒有半分退縮。他將狐月與老狐王死死護在身後,左手握緊受損的青冥盾,右手幽冥劍直指幽冥子,一聲暴喝震徹整個祭壇:
“幽冥子!你想自爆拉人墊背?我告訴你,做夢!今日,你就算是想神魂俱滅,也要先問過我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