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毀玉像,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林衍的暴喝聲未落,幽冥子裹挾著毀天滅地魔焰的身影,已然衝到了近前。他根本不管林衍刺來的劍芒,完全是一副同歸於儘的瘋魔姿態,手中噬魂權杖帶著焚儘一切的黑紅色魔焰,繞過劍鋒,直逼後方正在崩裂的青龍玉像!
在他眼裡,林衍不過是攔路的絆腳石,真正能決定他生死的,是玉像中正在蘇醒的青龍。隻要能毀了玉像,引爆魔核,就算他身受重傷,也能借著魔化的青龍翻盤;可若是讓青龍徹底蘇醒,他今日必死無疑!
“瘋子!”林衍眼神一凜,根本來不及收回劍鋒,左手猛地將青冥盾向前一橫,同時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住了權杖的去路。
鐺——!!!
噬魂權杖的尖刺狠狠撞在青冥盾的盾麵之上,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炸響。狂暴的魔焰順著盾身瘋狂蔓延,黑紅色的邪力如同跗骨之蛆,順著盾柄瘋狂湧入林衍的體內。林衍隻覺得胸口像是被萬丈山嶽狠狠砸中,喉嚨一甜,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青冥盾,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了青龍玉像之上。
可哪怕如此,他依舊沒有挪開半步,依舊用自己的身軀,死死護住了身後的青龍玉像,護住了身後的狐月父女。
“林衍!”狐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瘋了一般想要衝過去,卻被老狐王死死拉住。她看著林染血的白衣,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無法呼吸,可她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獨自承受著幽冥子瘋狂的猛攻。
“林衍小兒,你找死!”幽冥子一擊被擋,看著近在咫尺卻碰不到的青龍玉像,心中的暴怒徹底衝到了。他本就因為青龍的蘇醒陷入了極致的恐慌,如今被林衍死死攔住,所有的恐慌、不甘、怨毒,瞬間化作了毀天滅地的戾氣。
他猛地收回權杖,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林衍,裡麵布滿了血絲,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臉上的魔紋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地蠕動凸起,連眼眶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我籌謀了整整五年!從策反熊羆,到佈局萬妖嶺,一步步算計,一點點鋪墊,就是為了今日!為了青龍的力量!為了這玄滄界的天下!”幽冥子的聲音沙啞扭曲,如同惡鬼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憑什麼攔我?!你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一次次壞我的好事?!”
“北境我三大首座折在你手裡,十萬大軍毀在你手裡,如今我連魔種、神魂都燃燒了,你還要攔我?!”他猛地一跺腳,周身的黑紅色魔焰瞬間暴漲數丈,將整個祭壇頂層都籠罩其中,“我告訴你,今日誰也攔不住我!就算是青龍醒了,我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話音落下的瞬間,幽冥子終於不再有半分保留,徹底邪術全開!
他雙手猛地結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印訣,口中念動著晦澀陰毒的噬道咒語,那咒語不似人間言語,每一個音節落下,都讓周圍的空間微微震顫,連空氣裡都彌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臭氣息。
“萬魂噬魂,血祭魔元,以我神魂為引,以十萬生魂為祭,召——始祖魔影!”
隨著最後一句咒語落下,幽冥子猛地一拍自己的天靈蓋,張口噴出一大口漆黑的魔血。那魔血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道詭異的符文,與他手中的噬魂權杖徹底相融。
嗡——!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響起,噬魂權杖瞬間崩碎了外層的精鐵,露出了裡麵由無數枯骨與魂晶打造的杖身。無數道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從權杖中洶湧而出,那些被他吞噬煉化的數十萬生魂,此刻儘數被他釋放出來,化作漫天猙獰的厲鬼魔影,將整個祭壇頂層徹底籠罩。
這些厲鬼,每一個都帶著啃食神魂的凶戾之氣,它們生前有正道修士,有妖族百姓,有無辜的凡人,如今都被煉化成了隻知殺戮的惡鬼,在幽冥子的操控下,鋪天蓋地般朝著林衍撲來。它們不碰青冥盾的浩然金光,反而順著地麵的縫隙、順著結界的裂紋,繞開正麵防禦,朝著林衍的四肢百骸、識海神魂,瘋狂啃噬而來。
這還不算完,幽冥子眼中凶光再閃,左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掏出了一顆跳動著的、布滿黑色魔紋的心臟——那是他煉化了噬道始祖傳承,以自身精血溫養了數十年的魔種本源!
“我今日便賭上一切,就算是修為儘廢,神魂崩碎,也要殺了你!毀了青龍!”幽冥子發出一聲癲狂的咆哮,五指猛地收緊,竟然硬生生捏碎了自己的魔種本源!
轟——!
恐怖的魔元瞬間從碎裂的魔種中噴湧而出,這是他畢生修為的根基,是他所有力量的源頭,此刻被他徹底捏碎引爆,換來的是瞬間暴漲數十倍的恐怖邪力。黑紅色的魔焰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衝破了化神巔峰的桎梏,哪怕隻是曇花一現,也真正觸碰到了煉虛境的門檻!
整個青龍淵都在這股恐怖的氣息下劇烈震顫,穀底正在廝殺的雙方修士,都被這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那些噬道邪修還好,妖族修士們更是一個個臉色慘白,修為低下的直接跪倒在地,連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了。
“完了……幽冥子瘋了……”狐鬆長老看著祭壇頂端那遮天蔽日的魔焰,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捏碎魔種本源,這是徹底的自毀之路,幽冥子這是真的打算同歸於儘了!
“林衍……”狐月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跡都渾然不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邪力,林衍本就靈力枯竭,身受重傷,怎麼可能擋得住這搏命一擊?
可祭壇頂端的林衍,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哪怕渾身浴血,哪怕經脈寸裂,哪怕丹田內的靈力隻剩下不到一成,他握著青冥盾與幽冥劍的手,依舊穩如泰山。他緩緩閉上雙眼,護生守正的道心在極致的壓力下,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愈發澄澈、愈發堅定。
他修的是護生道,守的是蒼生念。數萬年前,青龍大人能以自身為囚籠,鎮壓魔核數萬年;今日,他就能以血肉為屏障,守住這祭壇,護住青龍蘇醒的最後時機。
“幽冥子,你就算是燃儘自己的一切,也改變不了你敗亡的結局。”林衍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隻有不容撼動的堅定,“你屠戮蒼生,作惡多端,今日的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左手將青冥盾豎在身前,右手幽冥劍橫於身側,丹田內僅剩的太初靈力,連同自己的道心本源,甚至是氣血精元,都儘數調動起來。同時,他將懷中的三塊青龍妖晶碎片祭出,懸浮在周身,碎片上的龍紋與青龍玉像的龍氣產生共鳴,淡金色的龍氣緩緩流淌,融入他的體內。
“大言不慚!給我死!”幽冥子被他平靜的語氣徹底激怒,猛地一揮手臂,漫天厲鬼魔影瞬間瘋狂撲上,同時他握著權杖的手狠狠向前一劈,那凝聚了他所有魔元、所有神魂力量的一擊,化作一道數百丈長的魔焰巨刃,帶著撕裂空間、焚儘一切的威勢,朝著林衍、朝著他身後的青龍玉像,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擊,是他此生最強的一擊,凝聚了他所有的瘋狂、不甘與怨毒,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縫,連祭壇的白玉地麵,都被魔焰灼燒得瞬間融化、焦黑。
林衍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穩穩紮在崩裂的白玉地麵上。他將青冥盾的浩然正氣催到極致,將僅剩的太初靈力儘數灌注其中,同時將三塊妖晶碎片的龍氣,也全部融入了盾身之中。
盾麵中央的“正”字,瞬間亮到了極致,金色的光幕與淡青色的龍氣相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迎著那劈天蓋地的魔焰巨刃,穩穩迎上。
同時,他右手的幽冥劍,也悄然蓄勢。他很清楚,青冥盾就算能擋住這一擊,也必然會遭受重創,他必須做好後手準備,哪怕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守住這道防線。
轟——!!!
魔焰巨刃與金光光幕,在刹那間狠狠相撞。
毀天滅地的衝擊波瞬間炸開,整個九層祭壇從下到上,一層層的白玉台階寸寸崩裂,那些殘存的魔紋與龍紋,在兩股力量的對衝下,儘數湮滅。祭壇頂層的地麵,瞬間崩裂出數十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連兩側的山壁,都被震得巨石滾落,煙塵漫天。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依舊清晰地傳入了林衍的耳中。他瞳孔驟縮,隻見青冥盾的盾麵之上,被魔焰巨刃劈中的位置,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那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盾身的浩然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噗——”
與青冥盾心神相連的林衍,瞬間遭受了毀滅性的反噬,一口鮮血再次噴湧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重重撞在身後的青龍玉像之上。玉像被撞得再次崩裂數塊,更多的龍鱗顯露出來,青色的微光與他身上的鮮血交融在一起,顯得無比慘烈。
“哈哈哈!破了!你的破盾破了!”幽冥子見狀,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哪怕他自己也因為魔種碎裂的反噬,渾身經脈寸斷,嘴角不斷淌出黑血,眼中卻滿是病態的快意,“林衍,我看你還拿什麼擋!今日,我就要先殺了你,再毀了這玉像,讓青龍徹底魔化,讓整個玄滄界,都為我陪葬!”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向前走來,手中的噬魂權杖拖著黑紅色的魔焰,在地麵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每走一步,他周身的魔焰就暴漲一分,那股同歸於儘的凶戾,讓整個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而林衍,靠在青龍玉像上,劇烈地喘息著。他的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經脈多處撕裂,丹田內的靈力幾乎徹底枯竭,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快要消失了。青冥盾落在他的腳邊,盾麵上的裂紋還在蔓延,金光黯淡,顯然已經受了重創。
狐月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再也顧不上什麼本源受損,猛地咬破舌尖,就要強行燃燒自己僅剩的狐族本源,哪怕是神魂俱滅,也要替林衍擋下這一擊。
可就在這時,林衍突然抬起了頭。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沒有半分頹敗,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烈的光芒。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掉落在地上的幽冥劍,又撿起了那麵布滿裂紋的青冥盾,一點點站直了身體。
哪怕渾身浴血,哪怕步履踉蹌,他依舊再次擋在了青龍玉像之前,擋在了幽冥子的麵前。
“你笑的太早了。”林衍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每一個字落下,他周身的氣息就穩固一分,“盾破了,我的道心沒破。靈力儘了,我守護的信念沒儘。”
“隻要我還站在這裡,你就休想往前踏一步。”
幽冥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被更加瘋狂的暴怒取代。他怎麼也想不到,林衍都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敢擋在他的麵前!
“不知死活的東西!”幽冥子歇斯底裡地咆哮,手中權杖高高舉起,將體內僅剩的所有魔元、所有力量,儘數灌注其中,“既然你急著去死,那我就先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比你的嘴更硬!”
他猛地揮下權杖,凝聚了最後所有力量的一擊,帶著毀天滅地的魔焰,朝著林衍的頭顱,狠狠砸了下來!
林衍眼神驟然一凜,握緊了手中的幽冥劍,哪怕體內靈力枯竭,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迎著那劈來的權杖,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一聲暴喝震得整個祭壇都在晃動:
“想殺我?你還不夠格!今日,我就算是拚儘這條命,也要讓你這魔頭,埋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