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我在這裡,你和你身後的十萬雜碎,就休想再往前踏進一步!”
林衍的聲音擲地有聲,幽冥劍橫於身前,金藍雙色靈光與周身流轉的龍紋交相輝映,哪怕白衣染血,氣息也因連續布陣耗損了大半,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退縮,隻有磐石般的堅定。
可他話音未落,對麵的魔焰之中,便爆發出一陣更加癲狂的獰笑。幽冥子將插入胸膛的噬魂權杖狠狠一轉,黑紅色的魔焰瞬間暴漲數丈,他的半邊身軀都被魔紋吞噬,隻剩下一雙猩紅到極致的眸子,死死盯著結界後的林衍,裡麵滿是毀天滅地的凶戾。
“破不開你的陣?哈哈哈!林衍小兒,你太天真了!”幽冥子的聲音沙啞扭曲,如同惡鬼嘶吼,“這可是我噬道盟傳承萬年的始祖魔種,今日我便以魔種為薪,神魂為火,換這毀天滅地的力量,彆說你這三道破陣,就算是青龍親至,我也敢撕下他幾片龍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權杖猛地向前一揮,燃燒著魔焰的巨刃轟然劈在五行結界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響,整個祭壇都在劇烈晃動。五行結界上的符文瞬間黯淡了大半,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林衍與陣法心神相連,瞬間遭受反噬,喉嚨一甜,又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形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林衍!”狐月看著他染血的背影,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她扶著玉柱想要站起身,可丹田內傳來的撕裂劇痛讓她眼前一黑,獻祭了本命精血的身體,連最基礎的妖力催動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林衍一個人,扛著半步煉虛的幽冥子,還有十萬噬道大軍的瘋狂衝擊。
她恨,恨自己的無力,恨自己不僅幫不上忙,還要讓林衍分心護著自己和父親。更恨這絕境的局麵,林衍佈下的三重陣法,看似穩住了局勢,可終究是杯水車薪。幽冥子燃燒魔種後的力量越來越恐怖,十萬大軍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衝擊,陣法的靈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用不了多久,結界就會被徹底攻破。
到時候,不僅他們父女二人會死,林衍會陷入重圍,連青龍大人最後的蘇醒之機,也會徹底斷送。
不行,絕不能這樣下去。
狐月的目光落在了腰間貼身存放的一枚玉佩上。那是九尾狐族的傳國信物,九尾傳訊符,是曆代狐王才能掌控的至寶,能以九尾血脈為引,將訊息傳遍萬妖嶺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是最偏僻的妖族村落,也能收到傳訊。
之前外城淪陷,父親被軟禁,萬妖嶺分崩離析,忠於狐族的各部族死的死,散的散,躲在山林各處苟延殘喘,群龍無首,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可現在,青龍禁地危在旦夕,青龍大人瀕臨魔化,這是萬妖嶺最後的生死關頭,她必須把所有還活著的族人,都召集起來。
哪怕他們隻剩殘兵敗將,哪怕他們個個帶傷,隻要能彙聚在一起,就能分擔林衍的壓力,就能守住這最後的希望。
想到這裡,狐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咬著下唇,硬生生扛著丹田撕裂般的劇痛,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從腰間取下了那枚通體雪白、雕刻著九尾天狐圖案的玉佩。
“月兒,你要做什麼?”老狐王察覺到了她的動作,連忙拉住她的手,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色,蒼老的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你已經獻祭了本命精血,神魂根基受損,再催動這傳訊符,會傷及你的狐族本源,甚至會折損修為根基的!”
“爹,都這個時候了,還管什麼根基不根基。”狐月轉過頭,對著父親露出一抹虛弱卻堅定的笑容,指尖輕輕拂過玉佩上的紋路,“萬妖嶺是我們的家,青龍大人是我們世代守護的尊長,現在家要沒了,尊長要被魔印吞噬了,我身為狐族公主,怎麼能躲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一切走向毀滅?”
“林衍為了我們,為了玄滄蒼生,連性命都可以豁出去,我不過是耗損一點本源,又算得了什麼?”
她說著,輕輕掙開了父親的手,指尖猛地用力,再次劃破了已經結痂的掌心。這一次,她逼出的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藏在血脈最深處,僅剩的那一點九尾天狐本源精血。
金色的血液剛一滲出,就散發出了神聖而磅礴的氣息,玉佩瞬間感受到了同源的血脈之力,發出了一陣清越的嗡鳴。狐月將精血滴落在玉佩之上,口中念動著狐族最古老的傳訊咒語,每一個音節落下,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額頭上的冷汗就密集一分,身體也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九尾傳訊符,本就需要以九尾血脈催動,更何況她現在本源受損,強行催動,無異於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每念動一句咒語,丹田和神魂就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劇痛。可她的眼神,自始至終都無比堅定,握著玉佩的手,哪怕抖得厲害,也沒有半分鬆動。
隨著最後一句咒語落下,狐月對著玉佩,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響徹萬妖嶺的號令:
“萬妖嶺各部族聽令!我是狐族公主狐月!”
“今熊羆叛國,引噬道邪修入我家園,屠戮同族,褻瀆聖地,更以邪術血祭,欲喚醒青龍大人體內的噬道魔印,讓整個萬妖嶺,整個玄滄界都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我以狐族公主之名,以九尾天狐血脈為誓,號召所有忠於萬妖嶺、忠於青龍大人的族人,即刻馳援青龍禁地!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是生是死,是守住家園還是淪為魔奴,全在此一舉!”
“凡我妖族兒郎,隨我護聖地,守青龍,誅叛逆,殺邪修!縱使粉身碎骨,也絕不讓先祖蒙羞,不讓家園淪陷!”
話音落下的瞬間,手中的九尾傳訊符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粉色靈光,化作無數道細碎的流光,如同漫天星辰,朝著青龍禁地之外飛射而去,穿透了結界,穿透了山巒,朝著萬妖嶺的每一個角落,飛速蔓延。
每一道流光,都帶著狐月的號令,帶著九尾血脈的印記,帶著絕境之中的最後呐喊,傳入了每一個躲藏起來的妖族耳中。
就在狐月催動傳訊符的同時,祭壇之外,幽冥子的猛攻愈發瘋狂。他手中的噬魂權杖如同瘋魔般,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在五行結界之上,每一次撞擊,都會讓結界的裂紋擴大幾分,讓林衍的氣血翻湧一分。
“林衍,我看你還能撐多久!”幽冥子獰笑著,張口噴出一口本命魔血,儘數噴在權杖之上,“你的靈力耗得差不多了吧?我倒要看看,沒有了靈力,你這破陣還能撐住幾時!等我破了陣,定要將你的神魂抽出來,放在魔火裡日夜灼燒,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身後的十萬噬道大軍,也在一眾護法的帶領下,發起了更加瘋狂的衝鋒。無數道邪力彙聚成巨大的魔潮,一次次撞在渡魂淨邪陣的靈光之上,幽藍色的靈光忽明忽暗,陣眼處的幽冥渡魂燈不斷晃動,燈芯上的魂火都黯淡了不少。
林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左手掐訣,源源不斷地將丹田內僅剩的太初靈力注入陣法之中,右手緊握幽冥劍,但凡有魔焰透過結界縫隙湧入,便會被他一劍劈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的太初靈力已經耗去了七成,三重陣法的壓力,幾乎全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幽冥子燃燒魔種後的力量,遠超之前的預料,再加上十萬大軍源源不斷的衝擊,他能撐住一時,卻撐不了太久。
可他不能退。
身後,是身受重傷的狐月父女,是青龍大人沉睡的祭壇,是數萬年來,青龍大人以自身為囚籠守護的玄滄蒼生。他修的是護生之道,哪怕靈力耗儘,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能後退半步。
“有我在,你的癡心妄想,永遠也成不了真。”林衍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指尖法訣再變,將三塊妖晶碎片的龍氣也引入陣法之中,原本布滿裂紋的結界,瞬間又穩固了幾分。
而此時,萬妖嶺的各處山林、隱秘洞窟之中,那些躲起來的妖族,都聽到了狐月那帶著決絕與號召的聲音。
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數十名斷肢帶傷的虎族修士,猛地抬起了頭。為首的虎族副將,聽到傳訊裡的聲音,虎目瞬間紅了,一把抓起身邊斷裂的虎牙刀,對著身後的殘兵嘶吼:“聽到了嗎?是公主的聲音!公主回來了!青龍禁地危在旦夕,隨我殺回去!護禁地!殺邪修!”
“殺回去!護禁地!殺邪修!”數十名虎族修士齊聲嘶吼,哪怕個個帶傷,眼中也燃起了滔天的戰意,跟著副將衝出了山洞,朝著青龍禁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處懸崖上的鷹巢裡,僅剩的十幾名鷹族修士,聽到傳訊的瞬間,立刻展開了帶傷的翅膀,為首的鷹族統領仰天發出一聲尖銳的鷹唳,振翅而起:“公主有令,馳援禁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守護家園的路上!走!”
十幾道身影劃破長空,朝著青龍禁地的方向疾馳而去,哪怕翅膀上的傷口還在淌血,也沒有半分遲疑。
還有兔族的斥候、鹿族的醫者、熊族不肯投敵的殘部、蛇族的修士……哪怕是手無寸鐵的妖族老弱,也拿起了身邊能用到的武器,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朝著青龍禁地的方向彙聚。
他們曾因外城淪陷而絕望,因老狐王被軟禁而迷茫,因叛軍的追殺而東躲西藏。可現在,狐月公主的號令,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點燃了他們心中最後的血性與希望。
萬妖嶺是他們的家,青龍大人是他們的守護神,就算是拚儘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能讓邪修毀了這裡,絕不能讓青龍大人魔化!
一時間,整個萬妖嶺的群山之中,無數道身影從四麵八方湧出,朝著青龍禁地彙聚。他們人數不多,大多是殘兵敗將,可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嘶吼著、奔跑著,奔赴這場決定種族生死的最後一戰。
祭壇之上,狐月催動完傳訊符,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跌坐在地上,呼吸微弱,臉色白得像紙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可她看著那些飛出禁地的流光,眼中卻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和林衍一起,守住這祭壇,等到族人趕來的那一刻。
“月兒!”老狐王連忙扶住女兒,看著她虛弱的模樣,心疼得老淚縱橫,連忙將自己僅剩的妖力渡給她,可他的妖力早已在之前的血祭中被抽走大半,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爹,我沒事……”狐月虛弱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林衍的背影上,看著他不斷顫抖的肩膀,看著他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而結界外的幽冥子,也察覺到了那些四散飛去的傳訊流光,瞬間明白了狐月做了什麼。他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怒吼:“臭丫頭!你敢召集那些餘孽?!”
他本以為,萬妖嶺的妖族早已被他和熊羆殺得七零八落,根本成不了氣候。可他忘了,這裡是妖族世代生存的家園,青龍大人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信仰,狐月的這一道傳訊,必然會將所有殘存的妖族都召集過來。
一旦讓那些妖族形成合圍,就算他有十萬大軍,也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更彆說,一旦拖延下去,青龍的本我意識被徹底喚醒,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不能等了!必須速戰速決!”幽冥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將噬魂權杖從胸膛中拔出,整個人徹底融入了漫天魔焰之中,“林衍!我看你還怎麼擋!今日,就算是神魂俱滅,我也要破了你的陣,殺了你們所有人!”
他周身的魔焰瞬間暴漲到極致,半步煉虛的邪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凝聚成一道數十丈高的魔影,手中握著一柄由魔焰凝聚的巨斧,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五行結界,朝著祭壇頂層的青龍玉像,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擊,凝聚了他燃燒魔種、神魂、畢生修為的所有力量,是他此生最強的一擊!
林衍眼神驟然一凜,周身的太初靈力瞬間全部爆發,哪怕丹田已經傳來了枯竭的刺痛,也沒有半分退縮。他將狐月父女護在身後,左手渡魂燈、右手幽冥劍同時發力,三塊妖晶碎片懸浮在周身,龍氣、太初靈力、渡魂靈光三者相融,迎著劈來的魔焰巨斧,悍然迎了上去!
“想要破陣,先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