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的身影消失在林間拐角後,林衍仍僵在原地,掌心的汗濡濕了竹簍背帶。風穿過樹梢,捲起剛才滾落的清靈果,在地上滾出半尺遠,沾了層薄泥——像極了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師弟,先鬆口氣吧。”青硯的聲音帶著暖意,伸手幫他把竹簍往上提了提,“趙峰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隻是剛才確實險,你能守住本心,已是難得。”
林衍這纔回過神,低頭看著竹簍裡皺巴巴的固元草,喉間有些發緊:“師兄,我是不是太固執了?其實……分他幾顆清靈果也無妨。”
“固執不是壞事,守住底線纔是修士該有的樣子。”青硯搖頭,撿起地上那兩顆清靈果,用靈力拂去泥土,放回竹簍,“但硬剛也需看時機。趙峰是雷長老座下最看重的弟子,雷長老性子烈,護短得緊,若是趙峯迴去添油加醋告一狀,哪怕咱們占理,也難免要被長老們叫去問話,平白耽誤修煉。”
林衍沉默了。他知道青硯說得對,修真界的規矩雖在,人情卻更複雜。雷長老的威名他早有耳聞,聽說當年有外門弟子不小心打碎了雷長老的煉丹爐,被罰去後山劈柴三年,可見其嚴厲護短。
“那……該怎麼辦?”林衍抬頭看向青硯,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他可以據理力爭,卻不知如何應對這種暗藏的勢力傾軋。
青硯歎了口氣,拉著他往回走,腳步放緩了許多:“我剛才攔著你,就是不想把事哄大。趙峰要的是麵子,是‘師兄的威嚴’,你今日沒服軟,他心裡肯定憋著氣,往後說不定會處處找你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所以,接下來幾日,你儘量彆單獨去後山,尤其是趙峰常去的凝氣草生長區。巡山時跟我一起,采靈草也避開他的蹤跡。這不是怕他,是暫避鋒芒——等你修為穩固了,突破到煉氣四層,他自然不敢再輕易招惹你。”
林衍攥緊了竹簍的帶子,指尖觸到裡麵的凝氣丹玉瓶,冰涼的觸感讓他冷靜了幾分。他想起墨塵子教的“屈伸有度”,或許暫時退讓,正是為了日後更好地站穩腳跟。
“可若是他主動來找茬呢?”林衍問。
“真來了,我幫你擋著。”青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溫和卻堅定,“我入內門三年,雷長老多少會給些麵子。實在不行,就去找墨塵子長老,師父他老人家雖不常理事,護短的性子可不輸雷長老。”
提到墨塵子,林衍心裡踏實了些。他點了點頭:“我聽師兄的。”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雲霧峰時,夕陽已染紅了半邊天。青硯幫林衍把靈草分類整理好,又特意挑了幾株品相好的凝氣草:“這些你拿去藥堂,換些一階的‘蘊靈符’,貼在修煉的蒲團上,能幫你更快穩固靈力。”
林衍接過靈草,心裡暖烘烘的。他看著青硯忙碌的背影,忽然明白,宗門不僅有趙峰這樣的蠻橫之輩,更有青硯、蘇綰這樣真心相助的同門,這些溫暖,纔是他留在清虛觀的底氣。
“對了,”青硯收拾完靈草,像是想起了什麼,“明日咱們還去後山,不過換個方向,去西邊的亂石坡看看。那邊據說有‘赤血藤’,是一階靈草裡能淬體的好東西,對你純陰體質有好處。”
林衍眼睛一亮。他正需要能淬體的靈草,之前聽青硯提過,赤血藤的汁液混入靈泉水,能增強肉身強度,正好能彌補他純陰體質偏柔弱的短板。
“隻是那亂石坡地勢險,聽說常有毒蟲出沒,明日去時,咱們得帶上驅蟲的‘避穢散’。”青硯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
林衍應下,心裡卻對明日的巡山多了幾分期待。他知道,無論趙峰是否會再來找麻煩,提升修為纔是根本。而那藏著赤血藤的亂石坡,以及青硯提到的“毒蟲”,似乎已隱隱預示著,明日的巡山不會太過平靜。
夜色漸深,林衍坐在清露居的蒲團上,服下一粒凝氣丹,運轉《太初訣》。丹藥的靈力在體內緩緩散開,與清靈果的溫潤靈氣相融,丹田內的純陰靈力越發凝練。他想起青硯的叮囑,也想起明日要去的亂石坡,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前路有多少麻煩,都要一步一步走穩,不辜負這份修煉的機緣。
而此刻,趙峰的住處裡,正傳來摔東西的聲響。他將竹簍裡的靈草狠狠扔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盯著窗外雲霧峰的方向:“林衍……你給我等著,這口氣,我遲早要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