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衍就被洞外的“簌簌”聲吵醒。他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額頭——高燒退了大半,隻是喉嚨還有點乾,起身推開藤蔓一看,外麵竟飄起了雪。
雪花不大,像撕碎的棉絮,慢悠悠地落下來,落在樹枝上、岩石上,很快就鋪了層薄白。林衍心裡一緊,雪下得比預想中早,山路肯定會更難走,要是雪下大了封山,今天怕是到不了青石鎮了。
他不敢耽擱,趕緊收拾東西。把晾乾的熊膽重新裹了兩層油紙,塞進貼身布兜,又把兔皮疊好放進背簍,還往背簍裡塞了兩串沒藏起來的燻肉乾——這是路上的乾糧,剩下的三串還在老鬆樹下的樹洞裡,等從鎮上回來再取。最後,他把小匕首彆在腰後,背上弓,檢查了一遍岩穴:火塘的炭火已經滅了,藤蔓重新纏好,看不出有人住過的痕跡,這才放心離開。
雪落在脖子裡,涼得他縮了縮肩膀。他把短褂的領口往上拉了拉,踩著薄雪往山澗的方向走。雪下得慢,可山路已經開始打滑,他找了根結實的樹枝當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張叔以前說過,雪天走山路,腳要踩實,重心放低,盯著前麵三步的地方,彆盯著遠處看,不然容易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雪漸漸大了些,落在頭上、肩上,很快就積了層白。林衍停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從背簍裡拿出塊燻肉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肉乾有點硬,嚼起來費勁兒,卻能頂餓。他靠在一棵鬆樹下,喝了口隨身攜帶的熱水,喉嚨的乾澀緩解了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四周。
平時這個時候,山澗附近總能看到幾隻找食物的鬆鼠或兔子,可今天雪地裡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奇怪,雪剛下,它們不該躲這麼深啊。”林衍心裡嘀咕著,卻沒太在意——或許是雪來得突然,小動物們都躲回窩裡了。
他繼續往前走,剛繞過一道山彎,忽然聽到頭頂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從山上滾下來。林衍心裡一凜,猛地抬頭——隻見不遠處的山坡上,積雪正順著山勢往下滑,裹著碎石和斷樹枝,像一條白色的巨龍,朝著他的方向衝過來!
“雪崩!”林衍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不是大規模的雪崩,卻也足夠致命——山坡離他隻有二十幾步遠,積雪的速度越來越快,轉眼就到了眼前。
他來不及多想,腦子裡隻有張叔教過的應對方法:“遇到雪崩彆跑直線,往旁邊的岩石或大樹後躲,要是有山洞,趕緊鑽進去!”他眼角餘光瞥見右側三步外有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個半人高的凹陷,足夠他藏身。
林衍扔掉手裡的樹枝,拚儘全力往岩石那邊衝。積雪帶著碎石“嘩啦啦”地在他身後追,冰冷的雪沫子濺在他的後頸上,刺得生疼。他甚至能聽到斷樹枝被積雪壓斷的“哢嚓”聲,心臟狂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就在積雪快追上他的時候,林衍猛地撲進了岩石下的凹陷裡,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把身體縮成一團。下一秒,積雪就“轟隆”一聲撞在了岩石上,碎石和雪塊濺了他一身,卻被岩石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雪崩的聲音才漸漸消失。林衍慢慢鬆開手,抹了把臉上的雪,咳嗽了兩聲——嘴裡全是雪沫子,又冷又澀。他從凹陷裡爬出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剛才他走的那條路,已經被厚厚的積雪和碎石覆蓋,連個痕跡都找不到了,要是慢一步,現在他已經被埋在雪底下了。
“好險。”林衍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雪水浸濕,貼在身上冰涼。他走到岩石邊,檢查了一下背簍——兔皮和燻肉乾都還在,懷裡的熊膽也沒受損,這才鬆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繼續趕路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慌亂的“吱吱”聲。他循聲望去,隻見一隻灰毛鬆鼠正慌慌張張地從雪地裡跑出來,身上的毛濕了大半,卻不往自己的樹洞跑,反而朝著山下的方向狂奔,像是在躲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林衍心裡一動,剛想上前看看,又聽到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一群麻雀從樹林裡飛出來,飛得又快又亂,不是平時那種慢悠悠的樣子,甚至有幾隻撞到了樹乾上,卻還是拚命往山下飛。
“不對勁。”林衍皺起了眉頭。鬆鼠和麻雀都是膽小的動物,平時遇到危險隻會躲回自己的窩,可今天卻拚了命地往山下跑,而且不止這幾隻——他往樹林裡看了看,隱約看到幾隻兔子也在往山下跑,耳朵貼在背上,連路上的草都顧不上啃。
他想起昨天遇到的黑熊,想起之前山匪說的“靈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這些鳥獸的慌亂,不像是因為雪崩,也不像是因為下雪,更像是……在害怕什麼東西,而且那東西就在山上。
林衍握緊了手裡的弓,腳步放得更輕,朝著鳥獸跑來的方向走了幾步。雪地裡除了鳥獸的腳印,還有一些奇怪的痕跡——不是山匪的馬蹄印,也不是野獸的爪印,更像是某種東西在雪地上拖過的痕跡,寬約半尺,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這是什麼痕跡?”林衍蹲下來,摸了摸痕跡裡的雪——雪還沒凍硬,說明這痕跡是剛留下沒多久的,和鳥獸逃跑的時間差不多。他順著痕跡往樹林裡看,痕跡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被茂密的樹枝擋住了,看不到儘頭。
風忽然變了向,吹來了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不是鬆針的味道,也不是腐葉的味道,而是一種帶著點腥氣的冷香,像是某種從沒聞過的花草,又像是某種動物的氣味。林衍的心跳又開始加快,他知道,這山裡肯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而且這件事,很可能和那些山匪、“黑影人”有關。
他猶豫了一下,是繼續往鎮上走,還是去樹林裡看看?去鎮上能買藥膏,能賣熊膽和兔皮,是他原本的計劃;可樹林裡的奇怪痕跡和鳥獸的慌亂,又讓他放心不下——要是真有什麼危險的東西,說不定會威脅到王老漢,甚至張叔和李嬸的墳。
“先去看看情況,要是不對勁就趕緊走。”林衍咬了咬牙,決定去樹林裡探探。他把背簍往身上緊了緊,握緊弓,順著那些奇怪的痕跡,小心翼翼地往樹林深處走。
雪還在落,樹林裡靜得可怕,隻有他的腳步聲和雪花落在樹葉上的“簌簌”聲。那些奇怪的痕跡一直往前延伸,偶爾會出現幾滴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卻比普通的血顏色更深,而且聞起來沒有血腥味,反而帶著剛才那種奇怪的冷香。
走了約莫一百多步,林衍忽然聽到前麵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聲。他趕緊躲到一棵大樹後,屏住呼吸,透過樹乾的縫隙往前看——隻見前麵的雪地裡,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鹿,鹿的角上掛著幾片沒掉的枯葉,眼睛像黑寶石一樣,正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
那是一隻靈鹿!林衍心裡一驚。他在青莽山活了這麼久,隻聽說過靈鹿,卻從沒見過——據說靈鹿通人性,隻在靈氣充足的地方出現,而且能感知到危險,遇到善良的人會主動靠近,遇到壞人則會立刻逃跑。
可這隻靈鹿沒有逃跑,反而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轉過身,朝著樹林更深處走去,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邀請他跟上去。
林衍心裡滿是疑惑:這隻靈鹿為什麼要邀請他?樹林深處到底有什麼?那些奇怪的痕跡和暗紅色的東西,是不是和靈鹿有關?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雪還沒下大,要是現在跟上去,說不定能找到答案,要是不去,心裡的疑惑永遠解不開,而且可能會錯過什麼重要的東西。
“不管了,跟上去看看。”林衍握緊弓,從大樹後走出來,朝著靈鹿的方向追了過去。他不知道,這隻靈鹿,將會帶他走向改變他一生的機緣,也將會帶他踏入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