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鹿的蹄子踩在雪地上,沒留下太深的印子,像是踩著一層薄棉。林衍跟在後麵,腳步放得比貓還輕——這靈鹿太過古怪,既不逃跑也不靠近,隻在前麵慢悠悠地走,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那雙黑寶石似的眼睛裡,竟像是藏著某種指引。
雪還在落,林子裡的能見度越來越低,樹枝上的積雪時不時“簌簌”往下掉,砸在肩上涼得刺骨。林衍緊了緊領口,目光始終鎖著靈鹿的身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這靈鹿到底想帶他去哪?樹林深處難道藏著什麼?
就在他思忖間,靈鹿忽然加快了腳步,雪白的身影在樹林裡一閃,竟鑽進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林衍趕緊追上去,可等他撥開灌木叢,眼前卻空無一人——雪地上隻有幾串淺淺的蹄印,再往前,蹄印突然斷了,像是靈鹿憑空消失了一樣。
“怎麼回事?”林衍蹲下來,摸了摸雪地上的蹄印,還帶著點餘溫,說明靈鹿剛離開沒多久。他抬頭環顧四周,這片灌木叢比彆處密,枝條上纏著些不知名的藤蔓,葉子竟沒被雪凍蔫,還泛著淡淡的綠光,透著股反常的生機。
他正想再找找線索,忽然聽到左邊傳來一陣“哼哧哼哧”的聲音,還夾雜著樹枝斷裂的脆響。林衍心裡一凜,握緊背上的弓,悄悄繞到灌木叢的另一側——隻見雪地裡,一頭壯碩的赤毛豬正低著頭,用獠牙拱著樹根,像是在找藏在地下的堅果。
這赤毛豬林衍認識,是青莽山特有的品種,體型比普通野豬大一圈,毛是暗紅色的,獠牙鋒利,皮糙肉厚,平時很難對付。但它的肉緊實,皮能做耐磨的皮具,獠牙還能賣錢,一頭赤毛豬的價值,比他懷裡的熊膽還高些。
“正好,要是能獵到它,去鎮上就能多換點錢。”林衍心裡盤算著。他現在身上的傷還沒好,高燒剛退,要是能多攢點錢,不僅能買藥膏,還能買件厚實的棉襖,免得冬天凍著。
他慢慢往後退,找了個能藏身的土坡,架起弓,從箭囊裡抽出一支木箭。赤毛豬還在專心拱地,完全沒察覺到危險,粗短的尾巴時不時晃一下,濺起地上的雪沫。林衍深吸一口氣,瞄準了赤毛豬的左眼——這是它的弱點,隻要射中,就能讓它失去方向感,再補一箭就能拿下。
“咻!”木箭破風而出,直奔赤毛豬的左眼。可就在箭快射中時,赤毛豬像是突然受了驚,猛地抬起頭,往旁邊一躲,木箭擦著它的耳朵,紮進了旁邊的樹乾裡。
“糟了!”林衍心裡暗叫不好。赤毛豬受驚後,變得格外暴躁,它朝著林衍藏身的方向“嗷”地叫了一聲,用蹄子刨了刨地上的雪,然後猛地朝著樹林深處衝了過去——竟是朝著靈鹿消失的方向跑的。
林衍沒敢猶豫,立刻追了上去。赤毛豬的速度很快,在雪地裡撞得樹枝“嘩啦啦”響,留下一串深腳印。林衍跟在後麵,儘量順著腳印跑,可雪天路滑,他好幾次差點摔倒,隻能用手裡的樹枝當柺杖,勉強跟上。
追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麵的樹林忽然變得稀疏,雪地上的腳印也變得淩亂起來。林衍心裡一緊,加快腳步追上去,剛繞過一棵老鬆樹,就看到前麵出現一道陡坡——陡坡足有數十丈深,下麵雲霧繚繞,看不清底,而那赤毛豬,正慌不擇路地朝著陡坡衝了過去!
“彆下去!”林衍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可赤毛豬根本沒聽見,“轟隆”一聲就衝下了陡坡,滾進了雲霧裡。林衍想停下來,可慣性太大,加上腳下的雪太滑,他根本刹不住,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朝著陡坡滑了下去。
“完了!”林衍心裡一涼,趕緊伸出手,抓住旁邊的樹枝。可樹枝太細,根本撐不住他的重量,“哢嚓”一聲就斷了。他感覺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不斷往下滾,後背撞到了好幾塊石頭,疼得他齜牙咧嘴,懷裡的熊膽也差點掉出來。
他死死攥著懷裡的油紙包,另一隻手胡亂地抓著周圍的東西,希望能減緩下落的速度。不知滾了多久,他忽然感覺身體一輕,然後“噗通”一聲,摔在了一片軟軟的東西上——是厚厚的落葉和積雪,總算沒直接摔在石頭上。
林衍躺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尤其是後背和膝蓋,稍微動一下就鑽心地疼。他喘了好一會兒粗氣,才慢慢睜開眼睛——頭頂是茂密的樹冠,雪花從樹葉的縫隙裡落下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掙紮著坐起來,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山澗裡。
這山澗和他以前去過的都不一樣。澗底很寬,兩邊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長著些奇怪的植物,葉子是深綠色的,形狀像手掌,還泛著淡淡的熒光。澗底的溪水很清澈,水流緩慢,溪邊的石頭上,竟長著幾株他從沒見過的花——花瓣是淡紫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在雪地裡顯得格外顯眼。
“這是哪裡?”林衍心裡滿是疑惑。他在青莽山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山澗。而且這山澗裡的溫度,比山上暖和不少,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空氣裡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鬆針的味道,也不是花草的味道,而是一種讓人精神一振的氣息。
他摸了摸懷裡的熊膽,油紙包還在,隻是有點變形,裡麵的熊膽應該沒壞。背簍也還在,隻是裡麵的兔皮被壓得有些皺,燻肉乾掉了兩小塊在地上。他撿起肉乾,拍了拍上麵的雪,放進嘴裡嚼了嚼——雖然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不住慶幸:至少命還在,重要的東西也沒丟。
林衍扶著旁邊的岩壁,慢慢站起來。後背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眉,他伸手摸了摸,衣服被劃破了,裡麵的麵板應該也擦傷了,不過沒流血,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溪邊,蹲下來洗了把臉——溪水很涼,卻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沾著泥土和雪沫,衣服破了好幾個洞,胳膊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可他的眼神卻很亮——這陌生的山澗透著股不尋常,靈鹿消失在這裡,赤毛豬也跑了進來,說不定這裡藏著什麼秘密,甚至可能和他尋找的“變強的機會”有關。
林衍沿著溪邊慢慢走,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岩壁上的植物熒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澗底的路。他走到澗底的儘頭,發現那裡有一片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著些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圖案,又像是某種文字,他從來沒見過。
“這些紋路是什麼意思?”林衍伸手摸了摸岩石,岩石很光滑,像是被人打磨過,紋路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暖意,和周圍的寒冷格格不入。他心裡忽然想起之前山匪說的“靈人”,還有王老漢說的“黑衣服的人在找身上帶光的人”——難道這山澗,和這些事有關?
風從澗口吹進來,帶著山上的寒氣,卻吹不散澗底的清香。林衍握緊了手裡的弓,心裡的好奇和警惕交織在一起。他不知道這山澗裡藏著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但他知道,既然來了,就不能輕易離開——這或許是他離開青莽山、變得更強的唯一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刻有紋路的岩石走了過去。不管前麵是福是禍,他都要去看看——為了自己,為了張叔和李嬸,也為了在這亂世裡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