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來得比預想中更急,豆大的雨點砸在廢棄獵人小屋的破屋頂上,“劈裡啪啦”響得像要把木頭砸穿。林衍剛用乾草堵上屋頂的破洞,西側的牆縫又漏進雨來,冰冷的雨水順著木柱流到地上,很快積起一小灘水窪。他縮在角落,把背簍擋在身前,試圖擋住些風雨,可單薄的粗布短褂根本抵不住潮氣,渾身早就涼透了。
懷裡的半塊烤兔肉中午就吃完了,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摸了摸背簍——裡麵隻有幾株蔫掉的青心草和幾片止血草藥,連點能填肚子的野果都沒有。雨季的青莽山最是難熬,山裡的野獸都躲進洞穴裡不出來,野菜被雨水泡得爛掉大半,想獵到獵物更是難如登天。
“得找點吃的。”林衍咬了咬牙,抓起背簍和弓,推開那扇隻剩半扇的木門。雨絲像針一樣紮在臉上,冷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把褲腳往上捲了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附近的樹林走去。現在不能走遠,一是怕迷路,二是怕遇到折返的山匪,隻能在小屋周圍找找能吃的東西。
樹林裡的地麵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進泥裡半隻腳。他低著頭,在灌木叢裡翻找——平時常見的馬齒莧、蒲公英,現在要麼被雨水衝得不見蹤影,要麼爛得隻剩下根。找了半個時辰,隻找到幾顆被鳥啄過的野山楂,酸得他牙都快掉了,卻還是捨不得吐,嚼碎了嚥下去,好歹能墊墊肚子。
“再找不到吃的,今晚就得餓肚子了。”林衍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喘氣,目光掃過樹乾,忽然想起張叔以前教過他的辦法——饑荒的時候,可以剝槐樹皮吃。他走到樹前,摸了摸樹皮的質地,老槐樹的皮太厚太硬,不好剝,旁邊一棵年輕的槐樹樹乾較細,樹皮應該軟些。
他從背簍裡拿出小匕首,小心翼翼地在年輕槐樹的樹乾上劃了個圈,又豎著劃了一道,然後用匕首的柄輕輕撬樹皮。樹皮很韌,撬了好一會兒才剝下一小塊,裡麵的木質層泛著淡綠色,還帶著點潮氣。他把樹皮上的粗皮撕掉,隻留下裡麵嫩一點的內皮,放在嘴裡嚼了嚼——一股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還帶著點木屑的粗糙感,難吃得讓他差點吐出來。
“忍忍就好了。”林衍逼著自己嚥下去,又繼續剝樹皮。他知道,槐樹皮吃多了會腹脹,可現在沒彆的辦法,隻能先填飽肚子再說。他把剝好的內皮放在背簍裡,打算帶回小屋,用炭火烤烤,說不定能減少點苦澀味。
就在他剝第三塊樹皮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還夾雜著咳嗽聲。林衍心裡一緊,趕緊把匕首藏進懷裡,躲到樹後——這時候在山裡遇到人,是敵是友還說不定。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雨幕裡。那人穿著件打補丁的藍布長衫,手裡拄著根棗木柺杖,背上背著個裝滿柴火的背簍,頭發和鬍子都白了大半,臉上布滿皺紋,正是之前幫他埋葬張叔和李嬸的樵夫老漢。
“是林娃子嗎?”老漢眯著眼睛,看著樹後的影子,聲音有些沙啞,“躲在那兒乾啥?雨這麼大,不怕淋壞了?”
林衍鬆了口氣,從樹後走出來:“王爺爺,是我。”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老漢,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在這青莽山裡,王老漢是少數對他友善的人。
王老漢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胳膊上的傷口和背簍裡的槐樹皮,皺起了眉頭:“怎麼弄的?又跟山匪遇上了?還吃這個苦東西?”
林衍低下頭,把遇到山匪的事簡單說了說,沒敢提“靈人”和引靈粉的事——他怕老漢擔心,也怕說出來會給老漢惹麻煩。
王老漢聽完,歎了口氣:“最近山裡不太平,那些黑衣服的人越來越多了,昨天我在山口還看到他們抓了個采草藥的,不知道把人帶哪兒去了。你以後可得更小心,彆往人多的地方去。”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後裡麵是兩塊麥餅,餅上還帶著點麩皮,卻散發著淡淡的麥香,“我早上烙的,本來想留著當晚飯,你拿著吃吧,總比樹皮強。”
林衍愣了一下,趕緊擺手:“王爺爺,不用,我吃樹皮就行,您自己留著吧。”他知道,山裡的百姓日子也不好過,麥餅是稀罕物,王老漢肯定也捨不得吃。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王老漢把麥餅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拒絕,“你一個半大孩子,天天在山裡跑,不吃飽怎麼行?我老婆子在家還留了一塊,夠我吃的。”他看了眼林衍背簍裡的草藥,眼睛亮了亮,“你這草藥是止血的吧?我老婆子前幾天砍柴傷了手,正缺這個,你要是不嫌棄,就用這草藥換我的麥餅,咱們互不相欠。”
林衍知道,王老漢是怕他不肯接受,才故意這麼說。他攥著手裡的麥餅,心裡暖暖的,把背簍裡的止血草藥都拿出來,遞給王老漢:“王爺爺,這些您都拿著,夠您老婆子用一陣子了。”
王老漢接過草藥,滿意地笑了:“好,好,你這娃子懂事。”他看了看天色,雨勢稍微小了些,“我得趕緊下山了,再晚山路就不好走了。你也彆在這兒待太久,那間小屋漏雨,晚上冷,不行就去我家湊合一晚,我家雖小,卻能擋風雨。”
林衍搖搖頭:“不了王爺爺,我還有事要辦,等忙完了再去看您和奶奶。”他還惦記著岩穴裡的兔皮和燻肉乾,也想去看看張叔和李嬸的墳,怕下雨把墳衝壞了。
王老漢也不勉強,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塞給他:“這裡麵是點乾野菜,你拿著,餓了就吃。記住,遇到那些黑衣服的人,彆跟他們硬拚,先躲起來,保命最重要。”他又叮囑了幾句,才拄著柺杖,慢慢消失在雨幕裡。
林衍攥著手裡的麥餅,咬了一口——麥餅有點涼,卻很實在,嚼起來帶著麥香,比樹皮好吃太多了。他把另一塊麥餅小心地包好,放進懷裡,打算留著晚上吃。背簍裡的槐樹皮他也沒扔,說不定以後還能用上。
雨漸漸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淡淡的晚霞。林衍收拾好東西,朝著張叔和李嬸的墳地走去。路上,他想起王老漢的話,心裡更加不安——山匪越來越多,還在抓人,看來這青莽山是越來越不安全了。他得儘快想辦法,要麼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藏身,要麼攢夠錢,離開青莽山,去鎮上生活。
走到墳地的時候,夕陽正好照在墳前的野菊上,黃燦燦的,沒被雨水打壞。林衍蹲下來,把墳頭的泥土攏了攏,又撿了些石頭,圍在墳邊,防止雨水衝垮墳土。他坐在墳前,拿出那塊麥餅,掰了一小塊放在墳前:“張叔,李嬸,王爺爺給了我麥餅,可香了,你們也嘗嘗。”
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林衍慢慢吃著麥餅,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他就回岩穴看看,把兔皮和燻肉乾拿出來,然後去鎮上把兔皮賣了,換點鹽和粗布,再買些乾糧,要是能遇到靠譜的郎中,就問問有沒有辦法能讓自己變得更強——隻有變強了,才能在這亂世裡活下去,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吃完麥餅,天已經黑了。林衍把剩下的乾野菜放進背簍,起身往廢棄小屋走去。夜裡的青莽山很安靜,隻有蟲鳴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可他知道,這份安靜下藏著多少危險。他握緊了背上的弓,腳步放得更輕,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不能再遇到危險了,他得好好活下去,等著變強的那一天。
回到小屋,他用乾草鋪了個簡易的床,又生了堆小火,把剩下的麥餅放在火邊烤了烤,麥香很快彌漫開來。他小口吃著麥餅,心裡暗暗發誓:不管以後遇到多少困難,不管那些山匪和“黑影人”多厲害,他都不會放棄。他要像青莽山的野草一樣,不管被風雨怎麼吹打,都能頑強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