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山門籠罩在一層淡霧中,青石板路上凝著薄薄的霜花。林衍五人已換上了粗布麻衣,將宗門服飾與法器都收進了儲物袋,乍一看與尋常散修無異。趙峰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裡麵除了丹藥符籙,竟還塞了兩壇烈酒,說是“路上解悶,遇敵時還能當火油用”。
“都準備好了?”林衍最後檢查了一遍隊員的隱氣散,這藥能暫時遮掩宗門靈力的氣息,是藥堂劉長老特意調製的,“服下後半個時辰起效,能維持三日,到了青州地界,每日都得按時吃。”
“放心吧林隊。”隊員中的李師兄拍了拍胸脯,他是築基中期修士,擅長追蹤,“我早年在青州曆練過,熟門熟路,保證不會走岔。”
五人不再多言,借著晨霧的掩護,悄然離開了清虛觀。出了雲霧峰地界,林衍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靈舟,注入靈力後,靈舟瞬間漲至丈許長,舟身刻著簡單的聚靈陣,能借風力滑行,雖不如高階靈舟迅捷,卻勝在隱蔽。
“上船!”趙峰第一個跳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碗酒,“這船夠穩當,比我那雷師叔的破飛梭強多了。”
林衍緊隨其後,將星圖鋪在舟內的小桌上,指尖點在青州的七處案發地:“咱們先去最近的臨溪鎮,那裡是第七位修士遇害的地方,距今不過三日,或許還能找到些線索。”
“臨溪鎮?”李師兄湊過來看,“那地方我去過,就是個小集鎮,修士不多,最厲害的也才築基初期,邪祟怎麼會盯上那兒?”
“這正是蹊蹺之處。”林衍沉吟道,“前六處案發地,要麼是修士聚集的坊市,要麼是有靈脈的山穀,唯獨臨溪鎮,靈氣稀薄,按說不該入邪祟的眼。”
趙峰放下酒碗,用手指在星圖上比劃:“你看這七個點,像是用線串起來的。臨溪鎮在最邊緣,往前數是黑石坊、落霞穀……哎,這不正好是個圈嗎?”
眾人聞言細看,果然,七個紅點連成的軌跡隱隱構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圓心正是黑風嶺。林衍心中一動:“執法長老說過,這可能是個陣形。若真是陣法,臨溪鎮或許是陣眼的邊緣節點,而非隨機選擇的目標。”
“陣形?”另一位隊員王師姐皺眉,“什麼陣法需要用修士的道基來催動?也太邪門了。”
“噬道盟的功法本就邪門。”林衍想起墨塵子的話,“他們修煉靠吞噬靈力與道基,說不定這陣法就是用來彙聚被奪的道基之力,至於用途……”他想起邪修口中的“萬道爐”,沒再多說。
靈舟順著風勢滑行,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趙峰喝了口酒,忽然道:“說起來,這些邪祟作案還有個規律——都是夜間動手,且受害者裡,有三個是特殊靈體。”
“特殊靈體?”林衍看向他。
“嗯,我特意問過執法堂的師兄。”趙峰道,“黑石坊死的那個是‘火靈根’,落霞穀的是‘土靈體’,都是修煉速度比常人快的那種。林師弟,你說他們是不是專挑靈體修士下手?”
林衍指尖一頓,想起自己的純陰靈體,以及迷霧穀邪修的貪婪眼神:“極有可能。普通修士的道基對他們而言是‘養料’,特殊靈體的道基,或許就是‘主材’。”
“那臨溪鎮死的是誰?”王師姐追問。
“據說是個剛凝氣的少年,資質平平,就是……”林衍翻出分舵傳來的卷宗,“他生辰是陰年陰月陰日,八字純陰。”
“八字純陰?”李師兄恍然,“這也算特殊體質的一種,隻是不適合修煉罷了。看來邪祟是放寬了標準,連沾點‘陰’氣的都不放過。”
一路行去,靈舟儘量避開修士往來的主道,專挑荒僻的山林穿行。途中偶爾遇到其他散修,五人都裝作尋常曆練的修士,點頭示意便匆匆錯過。臨近午時,靈舟駛入青州地界,空氣中的靈氣明顯稀薄了些,隱約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快到臨溪鎮了。”李師兄指著前方,“過了前麵那道山梁,就能看到鎮子的炊煙。”
林衍讓靈舟降落在一片密林裡,收起靈舟:“從這裡步行過去,保持警惕。趙峰,你與我走在前麵,李師兄和王師姐斷後,張師弟居中策應。”
五人按方位排開,撥開灌木前行。林衍走在最前,指尖扣著一枚鎖靈符,純陰靈力悄然運轉——他能感覺到,這片山林的空氣裡,藏著一絲極淡的黑氣,與迷霧穀邪修身上的氣息同源,隻是更微弱,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
“你們聞到沒?”趙峰忽然停下,聳了聳鼻子,“有點像燒焦的頭發味。”
林衍點頭:“是噬靈之氣,很淡,應該是從臨溪鎮方向飄來的。”
他加快腳步,穿過山梁,臨溪鎮的輪廓出現在眼前。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此刻卻異常安靜,連尋常的叫賣聲都沒有,幾家店鋪的門虛掩著,像是沒人居住。
最奇怪的是,鎮子上空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霧,與山林裡的黑氣同源。
林衍示意眾人停下,壓低聲音:“不對勁,這鎮子太靜了。李師兄,你去探查一下,我們在此等候。”
李師兄應了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悄無聲息地掠向鎮子邊緣。林衍與趙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臨溪鎮,恐怕不止“遇害一位修士”那麼簡單。
而那層灰霧之下,藏著的,或許就是他們要找的第一條關鍵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