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林衍接到觀主的傳召,前往觀星台。
夜色如墨,觀星台的玉石地麵反射著點點星光,比白日更顯肅穆。觀主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星圖中央,拂塵垂在身側,衣袍被山風拂得輕輕晃動,彷彿與漫天星辰融為了一體。
“弟子林衍,拜見觀主。”林衍在台下站定,躬身行禮。
觀主緩緩轉身,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明日便要啟程去青州了?”
“是。”
“墨塵子都與你說了?”
“是,師父贈了弟子鎖靈符與青州輿圖,還叮囑弟子務必謹慎。”
觀主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上前。林衍走到星圖旁,才發現星圖上不僅標注著周天星辰,還在青州的位置用銀砂畫了個模糊的輪廓,輪廓邊緣散落著幾粒黑色的石子,像是某種警示。
“你可知,為何讓你帶隊?”觀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衍想了想,如實道:“弟子曾與噬道盟邪修交手,略知他們的手段;且弟子的純陰靈體對邪祟氣息敏感,或許能更快察覺異常。”
“你隻說對了一半。”觀主拿起一粒黑色石子,放在指尖撚動,“讓你去,是因為你性子穩,不易衝動。青州之事,看似是邪修奪基,實則牽扯甚廣——百年前噬道盟潰敗後,殘餘勢力一直潛伏在青州各地,與當地一些勢力暗通款曲。你們去探查,查的不僅是邪修,更是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林衍心中一凜,沒想到背後還有這般複雜的牽扯。
“所以,我隻叮囑你八個字。”觀主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頓道,“查事勿躁,護好自身。”
“查事勿躁……”林衍咀嚼著這四個字,“弟子明白,不可因急於求成而打草驚蛇。”
“不止。”觀主搖頭,“青州分舵傳來的訊息,遇害的修士中,有三人與當地的‘玄鐵幫’有關。那玄鐵幫明麵上是商會,暗地裡卻做著走私法器的勾當,與邪修是否有關聯,尚未可知。你們去了,要查邪修的蹤跡,也要查這些勢力的反應,但切記,不可輕易介入他們的紛爭,更不可憑一己之見下定論。”
他將那粒黑色石子放在青州輪廓的中心:“這是黑風嶺,邪修最可能盤踞的地方。但那裡地勢複雜,據說還有上古禁製,你們可以靠近探查,卻不可貿然闖入——若真有金丹邪修坐鎮,你們五人去了,便是羊入虎口。”
“弟子謹記。”
“護好自身,也並非單指你的性命。”觀主話鋒一轉,拂塵輕輕掃過星圖上的銀砂,“你的純陰靈體是機緣,也是禍根。到了青州,務必用斂息符將靈體氣息壓到最低,若非生死關頭,絕不可動用純陰靈力對敵。噬道盟對靈體修士的執念,遠超你的想象。”
林衍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裡的鎖靈符,那裡還放著墨塵子給的斂息符。他能感覺到,觀主的叮囑裡,藏著深深的關切。
“還有這個。”觀主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牌,玉牌上刻著一個“清”字,邊緣有些磨損,“這是清虛觀的‘行令牌’,若遇青州分舵無法解決的麻煩,可憑此牌調動附近三宗的支援。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暴露宗門介入,隻會讓局勢更亂。”
林衍雙手接過玉牌,入手溫潤,能感覺到裡麵蘊含的微弱靈力,那是清虛觀的宗門印記。
“去吧。”觀主擺了擺手,重新轉向星圖,“明日出發前,去藥堂領三瓶‘隱氣散’,讓隊員們也服下,能隱匿宗門靈力氣息。”
林衍再次行禮,轉身向台下走去。走到台階時,他忍不住回頭,見觀主依舊站在星圖中央,拂塵輕揮,那些黑色石子竟緩緩移動起來,在青州輪廓旁組成了一個模糊的“噬”字。
夜風更涼了,帶著山巔的寒意。林衍握緊手中的行令牌,掌心微微出汗。觀主的話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青州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深得多。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明日天一亮,他便要帶著隊員們踏入那片迷霧。無論前路有多少暗礁險灘,他都要查清楚真相。
隻是他沒看到,在他走後,觀主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指尖的黑色石子突然碎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星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