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居的竹蔭比往日更顯幽深,墨塵子正坐在石桌旁擦拭一柄通體烏黑的短匕,匕身光滑如鏡,映出他沉靜的側臉。林衍站在院外,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深吸一口氣才邁步走了進去。
“師父。”
墨塵子抬眼,將短匕收入鞘中,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執法堂的事,你都聽說了?”
“是,弟子已主動請命,加入青州探查隊。”林衍坐下,語氣堅定,“青州接連有修士道基被奪,手法與迷霧穀的邪修相似,弟子想去查個明白。”
墨塵子端起茶壺,給林衍倒了杯茶,茶湯碧綠,帶著一股清苦的藥香:“你可知此行凶險?那些邪修敢在青州腹地接連作案,背後定然有依仗,說不定已有金丹期邪修坐鎮。”
“弟子知道。”林衍捧著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水的溫熱,“但正因凶險,才更需有人去查。若任由他們如此猖獗,隻會有更多修士遇害。弟子在迷霧穀與他們交過手,多少瞭解些他們的手段,或許能派上用場。”
“你倒是坦誠。”墨塵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沉了下來,“隻是你彆忘了,你的純陰靈體對那些邪修而言,是最好的‘補品’。一旦暴露,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正是林衍最顧慮的地方,但他更清楚,此刻退縮便是失職:“弟子會小心隱匿氣息,絕不輕易暴露靈體。而且……”他頓了頓,“弟子想查清他們為何執著於奪取道基,那‘萬道爐’到底是什麼東西。”
墨塵子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林衍麵前:“你既有此決心,為師便不攔你。隻是這趟渾水,比你想象的要深,需得多加防備。”
林衍開啟木盒,裡麵靜靜躺著三枚黃符,符紙上用硃砂畫著繁複的符文,符文中央嵌著一絲極細的銀色絲線,散發著淡淡的鎮魂之力。“這是……”
“鎖靈符。”墨塵子解釋道,“三階防禦符,專門克製邪修的**術、奪舍術。若遇邪祟以黑氣侵體,或想以邪術擾你心神,隻需將靈力注入符中,便能在識海外形成一層屏障,鎖住你的神魂與靈體。”
林衍拿起一枚鎖靈符,指尖觸到符紙時,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與青冥盾的防禦道韻隱隱呼應。“多謝師父。”
“這符是當年我與噬道盟餘孽交手時所得的配方,親手繪製的。”墨塵子的聲音低沉了些,“當年死在那些邪修邪術下的修士,不知凡幾,你定要收好,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每枚符隻能用一次。”
林衍心中一震,原來師父竟也與噬道盟交過手。他鄭重地將鎖靈符收入儲物袋,指尖都帶著一絲顫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還有。”墨塵子從懷中掏出一卷布帛,“這是青州的詳細輿圖,標注了近百年來邪修活動過的區域,或許能幫你避開陷阱。分舵的人雖可靠,但有些陳年舊事,他們未必清楚。”
林衍接過輿圖,展開一看,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符號,紅色代表危險,藍色代表安全據點,還有一些用小字標注的注釋,比如“某年某月,此處曾現噬靈之氣”“某山穀有天然迷陣,可藏身”。顯然是墨塵子早年遊曆青州時親手繪製的。
“探查時,務必記住‘靜’與‘慎’二字。”墨塵子看著他,目光深邃,“靜則不躁,可察微知著;慎則不疏,能避禍全身。查清真相即可,不必強求斬儘殺絕,你的命,比一時的功績重要得多。”
“弟子明白。”林衍將輿圖小心摺好,心中暖流湧動。師父雖未多言關切,卻將能想到的都為他備齊了。
墨塵子擺了擺手:“去吧,三日後出發,這幾日好生休整,穩固境界。若有閒暇,多練練青冥界域,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救你一命。”
林衍起身行禮,轉身向院外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墨塵子的聲音:“林衍。”
他回過頭,隻見墨塵子正望著院中的青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活著回來。”
林衍的眼眶微微發熱,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陽光穿過竹隙,在他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儲物袋裡的鎖靈符彷彿帶著溫度,熨帖著他因前路未知而有些躁動的心。
他知道,這趟青州之行,註定不會平靜。但有師父的叮囑與饋贈,有手中的青鋒劍與青冥盾,更有那份查清真相、守護同門的決心,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他都必須走下去。
隻是他沒注意到,在他離開後,墨塵子緩緩站起身,望著青州的方向,眉頭緊鎖,手中的烏黑短匕不知何時已被握緊,指節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