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青門九重】
“哢嚓——”
第一扇玄門崩裂的金石震響猶在紫晶靈穴穹窿間縈迴,第二扇、第三扇……連綿機括咬合之聲便如沉雷滾盪,密集炸響於幽深秘境腹地。
此穴由億萬年凝萃的紫晶靈母鑄就,岩壁瑩澈如琉璃,內中盤纏著縷縷上古靈脈,每一寸都浸透著九玄聖族本源氣息。傳說九玄聖族的頂級血脈,並非血肉繁衍,而是由紫晶玉靈元孕育而生——先天靈胎,孕於母礦,生而通神。故此穴中的每一縷靈脈,都是聖族血脈的源頭。
靈昇掌心靈元神杖杖首流轉紫微星輝,淡紫神力如柔絲綿延,精準牽引岩壁深處隱匿的九道玄門樞機,一重接一重緩緩啟封。
每一扇玄門開闔,洞穴便如地龍翻身般劇烈震顫,穹頂晶屑簌簌墜落,砸在泛著靈光的青石地麵,濺起細碎紫晶塵霧。霧靄浮漾間,滿室流光溢彩,映得靈脈紋路熠熠生輝。
九重青玄石門依山岩之勢層層巢狀,一重深於一重,一重鎮於一重,皆以九天玄鐵混靈元母礦澆築,厚逾數十丈,非聖族嫡係神力不可撼動。門扉鐫刻上古九玄聖族鎮族圖騰——九條青螭首尾相銜盤繞成環,螭目以暗紫靈元寶石嵌就,石內蘊星軌紋路。門開剎那,螭目次第亮起,如九盞幽冥星燈,將洞穴深處亙古黑暗一寸寸驅散,唯餘紫晶靈光漫溢四野。
神途負手立在玄門前,周身紫靈神焰翻湧如潮,焰尾掃過處,空氣泛起微微扭曲的漣漪。他方纔尋礦的急切早已散盡,麵色沉如寒潭,紫眸翻湧著難喻的情緒,指尖不自覺微微蜷縮。
待第九道玄門伴著震耳轟鳴轟然洞開,預想中的靈元祖母礦脈盛景並未顯現,入目竟是一片空曠得令人心悸的青石廣場。廣場以整塊靈母青石鋪就,石麵刻著模糊聖族祭文,歷經萬古歲月侵蝕,紋路依舊清晰可辨。廣場盡頭再無門扉,唯有一麵渾然天成的紫晶玉壁橫亙眼前,玉壁中央嵌著一具通體瑩潤的水晶棺槨。
棺身以極致純度的紫晶玉靈元母礦雕琢,半透明晶壁澄澈無垢,內裡隱約臥著一道窈窕白衣身影,髮絲如瀑垂落棺底。棺槨四周圍繞著濃稠如實質的紫晶靈霧,霧中星子點點沉浮,仿若將整片上古星空斂入方寸之間,靈霧流轉間,散發出令天地屏息的本源氣息。
神途僵在原地,三息未曾挪動半步。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水晶棺上,釘在棺中沉睡的身影上,喉結劇烈滾動,眼眶驟然泛紅,眼底紫焰竟染上一層水汽。那被萬古時光壓抑、被無盡思念積攢的情緒,在此刻衝破所有神尊桎梏,如決堤洪荒,洶湧而出,再難遏製。
“道兒……”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礫磨過,帶著難掩的顫抖,輕得似一陣風,生怕稍重一分,便驚擾了棺中人長眠,又怕眼前光景,不過是執念催生的幻夢,一碰即碎。
立於身後的靈昇與靈晟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掠過複雜神色。他們奉聖族之命鎮守此地萬古,見慣各路仙神,卻從未想過,能親眼見傳說中執掌靈元古淵的古神王,露出這般失態模樣。
【中卷·聖族之母】
神途飛身撲至棺前,雙膝重重跪倒青石之上,顫抖的手撫上冰冷棺蓋。紫晶玉靈元母礦觸感溫潤,卻帶著萬古寒涼,冷得他指尖發麻,心尖發顫。他猛地一掌拍出,雄渾神力擊碎棺蓋,紫晶碎片飛濺,化作漫天光羽,飄落在棺中人周身。
棺中女子眉眼如畫,唇瓣微抿,麵色蒼白卻絕色依舊,似在沉眠,又似靜待歸人。她懷中靜靜抱著一枚拳大紫晶玉靈元母礦,礦心紫光流轉,與她微弱生機同頻共振,維繫著最後一縷神魂不散。
神途小心翼翼將她攬入懷中,滾燙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她蒼白臉頰,順著優美下頜滑落,暈開一片溫熱水漬。
“道兒……我尋了你萬古,找得好苦。原來你一直在此,一直都在……”
靈昇與靈晟麵麵相覷,不敢出聲驚擾,隻以眼神交流。二人心中皆是鬆了口氣——聖族守護的靈元母礦無恙,聖族之母末道亦安存神魂,他們便不會因靈脈護佑盡失而魂飛魄散。
神途抱著末道,淚水未乾,懷中之人微弱的呼吸忽然泛起一絲細微波動,輕柔如蝶翼振翅。
他猛地低頭,正對上末道緩緩睜開的雙眸。
那是一雙純粹紫晶色的眼眸,清澈如萬古寒潭,深邃如星海無垠,倒映著他淚流滿麵的模樣。她靜靜望著他,眼底先掠過一絲淺淡疑惑,隨即漾開一抹清淺笑意,帶著萬古未改的清冷與嗔怪。
“混賬神王。”她開口,聲音虛弱縹緲,卻刻著入骨的熟悉,“竟藏著這般執念,擾我清眠萬古。”
神途瞬間僵住,眼皮狂跳,下意識看向她懷中的紫晶母礦——方纔靈光濃鬱的母礦,已然黯淡幾分,散了一縷細微本源光芒。
“道兒,你……你竟醒了?”神途聲音發顫,滿是錯愕。
“神魂半醒,早已感知到你。”末道淡淡開口,語氣微含嫌棄,“從你第一聲哭喊起,便被你驚擾。堂堂靈元古神王,哭得如同稚子,丟盡古神顏麵。”
神途尷尬拭去淚水,手足無措,不敢多言。他小心翼翼將末道放回棺中靜養,末道閉目調息,麵容祥和淒美,方纔幾句嗔怪,已是耗盡心神。
神途心如明鏡,她萬古沉眠本源近乎枯竭,此番強行醒轉,已是逆天而行的奇蹟。若不儘快尋得至寶修複本源,她怕是會再度陷入永眠,再無蘇醒之機。
他轉身,抬眼望向半空懸浮的紫晶玉靈元母礦。
此乃九玄聖族世代守護的鎮族聖物,由紫晶玉靈元歷經億萬載孕育而生,內蘊一縷開天闢地之初的先天本源之力,是諸天萬界罕見的無上至寶。九玄聖族的頂級血脈,皆由此礦孕育——靈胎初成,礦心為核,化形為神。末道便是這母礦中誕生的最後一位聖女,故而被尊為聖族之母。
神途凝視著那顆巨卵般的母礦,紫眸中翻湧著決絕——吞下它,實力暴漲,可護主上、護道兒;代價是神軀返童,心智稚化。
他沒有猶豫。
抬手,紫靈神力裹挾母礦,一口吞下。
紫光暴漲。神軀在光芒中急劇縮小,百丈、十丈、一丈,化作三尺孩童。紫晶神光自他體內暴射而出,照耀整座紫晶玉靈元神宮,連秘境之外的滄海都被染成淡紫。他的神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非成倍增長,而是數十倍、上百倍飆升!
“神途大人!”靈昇與靈晟驚呼。
神途沒有理會。他低頭看著自己白嫩的小手,感受著體內翻湧如潮卻難以完全掌控的磅礴力量,眼底閃過一絲苦澀。代價已付,無可挽回。
恍惚間,他的意識被一道紫光捲入記憶深處。那是萬古之前的一個黃昏——紫晶花海在風中搖曳,末道站在花海中央,雙手托著一團燃燒的紫晶本源,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她將那道本源緩緩凝鍊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母礦,輕聲自語:“若有一日我沉眠不醒,此物可護你渡過死劫。”畫麵一閃而逝,神途的淚水再次湧出。
原來,她當年便已料到今日。
他顧不上這些,轉身,最後看了一眼棺中閉目的末道,低聲說:“道兒,等我。待我護主上渡過此劫,便回來尋你。”
末道沒有睜眼,指尖卻微微動了一下。
神途深吸一口氣,身形一閃,衝天而起,穿過火山口,衝破滄海,直入雲霄。
【下卷·九玄之秘】
滄海之上,巨浪翻湧未平,天際四道至尊神光已然收斂大半。
四位五行神君並未退遠,而是懸於千尋天域邊緣,以神念遙遙鎖定神域中央的執骸丹爐。他們在等丹成。丹成之前,無人動手。
金靈聖君負手而立,金色劍芒在周身流轉,冷聲道:“那弒神餘孽身邊的小神途,吞了靈元母礦,氣息暴漲數倍。若讓他徹底馴服,倒是個麻煩。”
“無妨。”水靈神君蛇尾輕擺,青鱗泛著幽光,“母礦反噬會將他打回幼年心智,空有蠻力,不足為懼。倒是那棺中之人……”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末道,九玄聖族末代聖女,由紫晶玉靈元孕育而生的頂級血脈,當年為封印上古邪物耗盡本源,我本以為她早已魂飛魄散。”
“你認識她?”土靈神君問道。
水靈神君沒有回答,隻是望向滄海深處,蛇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同源同族,她自然認得。隻是萬古恩怨,不便多言。
神途的身影自海底破浪而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落在一處無人的礁石之上。
十歲孩童模樣,粉雕玉琢,奶態可掬,周身卻纏繞著令人心悸的紫靈神焰。他手持神屠矛,矛尖紫光吞吐,稚嫩麵容上卻掛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他並未立刻沖向劉致卿身側,而是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靈元母礦的先天本源在他體內瘋狂衝撞,如同脫韁的野馬,隨時可能撕裂經脈。他必須儘快將其馴服,否則非但無法助主上禦敵,反倒會成為拖累。
紫靈神焰在他周身明滅不定,時而暴漲如烈日,時而微弱如燭火。他的眉頭緊皺,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汗珠竟是紫色的,滴落礁石,瞬間將岩石腐蝕出細密孔洞。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在他識海中響起。
“不要強行壓製。順其自然,以神融之。”
神途猛地睜眼,四周空無一人。但那聲音,他刻骨銘心——是末道。
“道兒?你……”
“我雖肉身沉眠,一縷神識卻可隨母礦與你相連。”末道的聲音虛弱卻清晰,“靈元母礦乃九玄聖族本源所化,非外力可馴。你需放下執念,以神念與它共鳴,而非以力壓之。”
神途沉默片刻,閉上眼,放開心神,不再抵抗體內翻湧的先天本源。
紫靈神焰驟然收斂,不再狂躁,而是如潮水般退入經脈深處,與他的神元緩緩融合。他的氣息不再虛浮,漸漸凝實如山嶽。
“道兒,你為何懂得這些?”
“因為——”末道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這母礦,本就是當年我以自身本源凝鍊而成。我讓它認你為主,它便不會傷你。”
神途愣住,隨即眼眶再度泛紅。
原來,萬古之前,她便已將後路留給了他。
“莫要矯情。”末道淡淡道,“去護你的主上。待此間事了,帶著那枚執骸丹回來。那丹中的本源之力,可修復我的神軀。”
“執骸丹?”神途一怔,“那是主上拚死爭奪之物……”
“所以,你要幫他拿到。”末道的聲音漸漸微弱,“這是你欠他的,也是欠我的。況且……”她頓了頓,“那丹中蘊含的執念,正是修復我神魂的關鍵。萬古沉眠,我的魂魄早已破碎,唯有以執補執,方能重聚。而我本就是紫晶玉靈元孕育而生的靈胎,執骸丹中的本源與母礦同源,可喚醒我沉睡的血脈。”
神途攥緊神屠矛,站起身來。
他的身形依舊是十歲孩童,但他的眼神,已恢復了古神王的沉穩與銳利。
“我明白了。”
他縱身躍起,紫焰在身後拖出千丈光尾,直朝神域中央而去。
礁石上,隻留下一行紫色的腳印,和一縷淡淡的、帶著花香的靈霧。
執骸丹爐的嗡鳴聲越來越急,暗金光芒照亮了整片神域。
劉致卿立於神域中央,衣袍獵獵,鬢角霜白在暗金光芒中格外刺目。他望著那枚即將出世的神丹,心中百感交集。火靈神君已死,四位神君虎視眈眈,神途為護他吞下母礦化作孩童,穀清暉重傷未愈——所有籌碼都已押上,隻等丹成。
“若丹成之後,四神齊攻,我能擋幾息?”他低聲自問,旋即苦笑。擋不住也要擋。身後是無名戰隊,是神途,是雲清與穀清暉。他退了,他們便無路可退。
他握緊弒神劍,暗黑雷火在劍身上燃燒,映得他眸中寒星般清冷。
四位五行神君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劉致卿身上。水靈神君蛇瞳微縮,淡淡道:“丹成之前,本座不動你。丹成之後——你的命,由天定。”
劉致卿沒有回答。他隻是握緊手中的弒神劍,望向那枚即將出世的神丹。
遠處,一道紫色流光劃破天際。
神途落在他身側,紫焰翻湧,稚嫩的麵容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主上,我回來了。”
劉致卿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白嫩的小手上,落在他尚未完全穩定的紫靈神焰上。他沒有多問,隻是微微頷首,低聲道:“辛苦了。”
神途搖頭,稚嫩的聲音裏帶著萬古滄桑:“主上,末道說,執骸丹可修復她的神軀。這一戰,我們不僅要活,還要拿到那枚丹。”
劉致卿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遠處,執骸丹爐的嗡鳴聲達到了頂點。暗金光芒衝天而起,將整片神域照得如同白晝。
丹,要成了。
【第149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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