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四象壓境】
絕品護血丹的丹香尚未散盡,暗金色丹輝如流霞漫卷,籠遍整座地下神域,將神墓萬古煞氣滌盪得溫軟幾分。
丹力如春雨潤物,絲絲縷縷滲入穀清暉四肢百骸,他閉目調息,右臂冰藍神輝自黯淡漸轉澄澈,受損的至尊本源正被一寸寸修補歸位。
麵色雖仍覆著病氣般的蒼白,可那股飄搖欲散的氣息已然凝實,再無先前風中殘燭的虛浮之態。
雲清寸步不離守在師尊身側,一雙清眸卻自始至終凝在劉致卿身上,半分未曾移開。
她望著他鬢角新染的霜白,那是折損百年壽元煉丹留下的永恆印記,素白得刺目;望著他被帝炎灼傷的手掌,焦黑結痂的肌膚下,暗紅色弒神經脈仍在隱隱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連著神墓煞氣與詭武靈元的共鳴。
眼眶早已泛紅,滾燙淚水在眸底打轉,她卻死死咬著下唇,貝齒陷進軟肉,滲出血絲也不肯讓淚珠墜落。
淩雲閣的正道訓誡在耳畔迴響,可眼前這個少年,為救她師尊,斬至尊、剖神心、以命煉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情義與門規在心底撕扯,絞得她五臟六腑皆疼。
“致卿。”她終於開口,聲音哽咽發顫,帶著無盡惶恐與自責,“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闖了彌天大禍!火靈神君乃五行至尊之一,他一死,其餘四尊必然傾巢而來,你……你要如何抵擋?”
劉致卿未曾回頭,亦無半分慌亂。
他抬眸望向神域穹頂那道被暗黑雷暴撕開的裂口,眸色平靜無波,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
裂口之外,四道浩瀚如淵的至尊威壓轟然垂落,化作四根撐天拄地的神光巨柱,將整片蒼穹壓得低沉欲裂,虛空泛起層層疊疊的扭曲漣漪,連神墓本源之氣都被逼得節節敗退。
千尋天域之上,赤星隕落的餘波未平,天地五行靈氣徹底失控翻湧。
金、青、藍、黃四色神光自九天九霄傾瀉而下,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將整座千尋神墓牢牢鎖死。
神光所過之處,萬年岩層熔化為漿,虛空裂隙蔓延滋生,即便是神墓深處的上古煞氣,也被這股維繫天地秩序的至尊之力逼退數丈,不敢輕易靠近。
“其他四位五行神君來了。”
短短一語,輕淡如風,卻讓在場眾仙瞬間渾身冰寒,如墜冰窟。
雲清嬌軀猛地一顫,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她怎會不知?火靈至尊隕落,赤星墜世,天地同悲,這等撼動諸天秩序的大事,其餘四位同掌五行本源的神君豈會坐視不理?
他們五人同氣連枝,共守天地五行法則,一人殞命,四人必至,此番降臨,絕非弔唁,而是要斬盡弒殺至尊之人,重塑五行秩序。
“你……你讓我如何是好!”她的聲音從哽咽變作泣聲,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衣料撕碎,彷彿一鬆手,眼前之人便會如同火靈神君那般,在至尊神威下化作漫天飛灰,再無蹤跡。
劉致卿緩緩抬手,掌心帶著弒神雷火餘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安定力量,能撫平所有惶恐不安。
“沒事。”他聲線輕緩,字字篤定,“我不會死。”
話音未落,穹頂裂口處,四道身影踏破神光,同時降臨。
金光最盛,如開天之劍劈開神域暗金丹輝,一道巍峨虛影自金光中凝實——金靈聖君,掌庚金銳氣,主殺伐鋒芒。
他身形如劍,周身纏繞著億萬金色劍芒,每一道劍芒都蘊含著斬碎星辰的鋒銳,目光所及之處,虛空被割裂出細密裂痕。
青光緊隨,乙木青藤如活蛇遊走,木靈神君虛影懸浮半空,藤蔓所及,枯骨生花、頑石抽芽,卻也藏著絞殺一切的霸道威能。
藍光垂落,癸水寒霧瀰漫,水靈神君虛影籠罩其間,寒氣所過,虛空凝結冰晶,連時光流轉都似被遲滯。
黃光沉凝,戊土岩甲覆身,土靈神君虛影如山嶽壓頂,威壓落下,碾得眾仙雙膝發軟。
四位五行神君,以投影分身降臨。
即便如此,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毀天滅地威壓,已足以讓在場眾仙喘不過氣。
四道目光,如實質利刃,齊刷刷鎖定劉致卿——落在他周身未散的弒神雷火餘韻上,落在他鬢角刺眼的霜白上,落在他腰間那柄暗黑色弒神劍「詭武」上。
殺意如潮水翻湧,幾乎要將整座神域淹沒。
“弒神餘孽。”金靈聖君開口,聲如金鐵交鳴,鋒銳刺骨,“火靈神君,隕於你手?”
劉致卿薄唇緊抿,未曾作答,眸底墨色雷紋微閃,百世輪迴的殺意悄然蟄伏。
便在此時,一道金色流光自遠方破空而至,轟然砸落在神域地麵。
碎石炸裂,煙塵滾滾,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自煙塵中踏出,周身纏繞著璀璨金色罡氣,罡氣流轉間,隱隱有刑天戰魂虛影沉浮。
此人麵容剛毅冷峻,眉宇間與穀清暉有著三分相似的凜然風骨,手中橫握一柄鎏金戰矛,矛尖吞吐著刺破蒼穹的銳芒——正是穀清暉的師弟,刑天罡。
他不是五行神君,不掌天地本源,隻修一身金色罡霸神力。
當年與穀清暉爭鋒,兩敗俱傷,積怨萬古。
可那一戰,穀清暉以冰靈本源將他徹底打服,心結盡散,從此恩怨兩清。
今日聽聞師兄遇險,他孤身前來,不問對錯,隻問敵我。
“師兄,你傷得如何?”刑天罡瞥了一眼穀清暉右臂尚未完全癒合的冰藍神輝,眉頭微皺。
“無妨。”穀清暉低聲道,“你不該來。”
“欠你的,總要還。”刑天罡不再多言,轉身麵向四位五行神君,鎏金戰矛橫於胸前,矛尖金色罡氣暴漲如烈日,硬生生將四位至尊的投影威壓頂退半分。
“刑天罡。”金靈聖君冷聲道,“此事與你無關,速速退去,本座可既往不咎。”
“與我無關?”刑天罡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悍不畏死的狠勁,“他是我師兄。你們要殺他徒弟,便是要殺他;要殺他,便是要殺我。這筆賬,怎麼算無關?”
水靈神君聲音冰冷如萬年寒潭:“刑天罡,你莫要自誤。你雖修得一身罡霸神力,卻終究未證五行本源,如何與我等抗衡?”
“抗衡不了,也要打。”刑天罡長槍一振,金色罡氣炸開漫天光雨,“打過再說!”
話音落罷,他縱身躍起,金色罡氣在身後拖出千丈光尾,直衝雲霄。
戰矛橫掃,矛尖銳芒化作斬天裂地的千丈光刃,攜著破釜沉舟的悍勇,徑直朝四位神君的投影斬去!
“狂妄!”土靈神君冷哼一聲,厚重手掌淩空一揮,一麵萬丈戊土岩盾憑空凝聚,橫亙在四人身前。
金刃斬在岩盾之上,炸開漫天金光,岩盾瞬間佈滿龜裂紋路,卻終究未被擊穿。
不等刑天罡變招,木靈神君指尖輕彈,億萬乙木青藤自虛空中瘋狂探出,如毒蛇般纏向他的四肢百骸。
青藤生滿細密倒刺,刺尖閃爍著麻痹神魂的幽綠毒光。
刑天罡不退不避,戰矛急轉,矛身金色罡氣轟然炸開,纏來的青藤瞬間被震成齏粉,落地便枯萎化灰。
可四位神君聯手之勢,遠非如此簡單。
金靈聖君抬手,萬千金色劍芒自虛空中凝聚,如暴雨傾盆,每一劍都蘊含著斬碎仙體的鋒銳;水靈神君掌心凝聚癸水寒霧,化作萬千冰針,與劍芒交織成死亡之網;土靈神君催動戊土重力,將刑天罡的身形壓得遲緩凝滯。
劍芒、冰針、重力、青藤——四行本源交織成天羅地網,將刑天罡籠罩其中。
他戰矛舞成金色輪盤,擊碎無數劍芒冰針,卻總有漏網之魚刺入肩頭、手臂、後背。
金色神血飛濺,他的動作漸漸遲緩,槍勢也隨之凝滯。
“天罡!”穀清暉猛地睜眼,冰藍神輝暴漲,便要強行起身參戰。
“師父,你的本源尚未修復,萬萬不可動武!”雲清急忙伸手按住他,急聲勸阻。
“管不了那麼多了!”穀清暉咬牙,強行催動殘存神元,脊背挺得筆直,右臂冰藍神輝流轉不休,隨時準備接應。
“你在此安心療傷。”刑天罡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帶著幾分喘息,卻依舊悍然,“我還沒死,用不著你出手相助。”
穀清暉沉默一瞬,終是苦笑一聲:“你這執拗脾氣,萬年未改。”
他知曉自己此刻狀態,貿然上前非但無用,反倒會成為拖累,隻得駐足原地,神輝內斂,凝神戒備。
劉致卿抬眸,目光掃過穹頂裂口,眼底微不可查地一動。
裂口之外,五百道身著墨色玄甲的身影自虛空褶皺、岩壁裂隙、視線死角中悄然滲出,如墨滴入水,無聲無息,正是蟄伏已久的詭武秘使。
他們曾在青銅墟界的虛無中蟄伏,在千尋天域的暗處潛伏,在火靈神君的神念掃蕩下隱匿氣息,歷經萬難,始終追隨主上左右。
劉致卿未曾開口,隻是微微頷首,一個細微動作,便是軍令。
五百詭武秘使同時而動,並未直衝雲霄參戰,而是散入神域四方陰影之中,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詭武防禦陣。
每一處能量波動、每一絲靈力流轉、每一條可能偷襲的路徑,皆被牢牢鎖死。
統領詭峰身形如電,落至劉致卿身側,單膝跪地,聲如沉鐵:“主上,五百詭武秘使佈防完畢!四位神君若想傷您分毫,必先踏過我等屍骨!”
劉致卿輕點頭顱,目光轉而落向一旁的神途。
這位靈元古神王此刻麵色凝重,雙拳緊握,周身紫靈色神焰劇烈跳動,望著天際四道至尊神光,又看向劉致卿鬢角霜白,眼底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主上,再拖延下去,至尊真身降臨,我等再無生機。”神途低聲道,語氣急促,“您且堅守片刻,老臣去取開啟九玄青門的鑰匙,尋靈元祖母礦,必為您尋得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神途周身紫焰暴漲,身形如離弦之箭,衝天而起。
他並未沖向雲霄迎戰,而是徑直撞入兩側萬仞高的癸水水盾之牆。
水牆泛起劇烈漣漪,卻被他的靈元神焰生生逼退,他在深海之中疾馳如遊魚,憑著靈元古神王對母礦脈的本能感知,一路向下,深入海底深淵。
海水愈發幽暗,水壓愈發恐怖,可他的速度卻愈發迅猛,紫靈神焰燃得愈發熾烈。
終於,在海底最深處,一座翻滾著岩漿的巨型火山口,映入眼簾。
【下卷·祖母礦淵】
火山口內濃煙滾滾,岩漿翻湧如血色怒濤,赤紅火光將幽暗海底映成煉獄,熱浪穿透海水,蒸騰起漫天水霧。
神途沒有半分猶豫,縱身躍入火山口,熾熱岩漿裹挾著地心真火瞬間將他吞沒。
他催動靈元神力,撐開一道紫色光罩,護住周身,頂著極致高溫,一路向火山最深處潛去。
百米,千米,兩千米……
岩漿溫度急劇攀升,光罩表麵開始蔓延細密裂紋,滾燙岩漿順著裂縫滲入,灼燒著他的衣袍與肌膚,發出滋滋聲響。
可他腳步未停,神色未變,隻因他心知,開啟九玄青門、救主上於危難的唯一希望——靈元祖母礦,便藏在這火山地心深處。
穿過厚重岩漿層,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廣袤無邊的巨型洞穴橫亙眼前,四壁佈滿紫晶色靈元寶石,大小不一,靈光四溢,將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晝。
寶石靈光交織成網,凝聚成近乎液態的靈元霧靄,吸入一口,便覺丹田溫熱,神元舒暢,便是尋常仙者在此修鍊,也能一日千裡。
神途落於地麵,腳下岩層被靈元寶石浸潤得溫潤如玉,泛著紫玉光澤。
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儘是稀世靈礦:小者如拳,靈光流轉;大者如磨盤,瑞氣千條;更有數十丈高的巨型晶簇,如紫晶古木拔地而起,枝丫交錯,將洞穴裝點得宛若上古仙府。
可神途無心欣賞這曠世奇景,步履匆匆,直奔洞穴最深處。
洞穴深處,兩名身著靈元神將服飾的修士正癱坐椅上,麵色慘白,手足無措,正是鎮守祖母礦脈的靈晟與靈昇。
方纔火山口的劇烈震動已讓他們心驚膽戰,此刻一股遠超他們想像的靈元至尊威壓逼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有……有強者來了!”靈昇聲音發顫,牙齒打顫。
“廢話,我看得見!”靈晟咬牙強撐,雙腿卻發軟打顫,根本無法起身。
神途的身影自火光中走出,周身紫靈神焰熊熊燃燒,每一步踏下,地麵靈元寶石皆微微震顫,似在朝拜這位靈元古神王。
他身形偉岸,麵容冷峻,眸底威壓如潮,碾得兩名神將心神俱裂。
靈晟與靈昇對視一眼,嚇得連滾打爬,直接鑽到桌底,瑟瑟發抖。
“老祖宗饒命!我等隻是奉命鎮守母礦,絕非有意阻攔!”靈晟帶著哭腔高喊,腦袋埋得極低。
神途一把掀翻石桌,單手將靈晟提至半空,冷聲道:“少廢話,速速帶我去見靈元祖母礦,若敢延誤,我便吞噬你二人神元,煉化補功!”
靈晟被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祖爺爺息怒!我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二人就帶路!”
二人連滾帶爬從桌底鑽出,戰戰兢兢走在前方,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生怕身後這位老祖宗一怒之下,將他們碾為飛灰。
洞穴愈深,靈元寶石密度愈高,色澤從淺紫轉為深紫,再化作近乎墨色的暗紫,一股古老蒼茫的本源氣息撲麵而來,讓神途的靈元感知瘋狂跳動。
“到了……”靈昇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麵渾然一體的巨大岩壁,“開啟這九玄青門,內裡便是靈元祖母礦核心脈眼。”
神途抬眸望去,岩壁之上無門無隙,卻隱有九道玄奧紋路交錯重疊,如九扇上古玄門層層相套,紋路間流轉著青金色上古符文,正是傳說中的九玄青門。
“此門由九扇玄門疊加而成,每一扇皆需專屬鑰匙開啟,缺一不可。”靈昇從腰間取出一柄刻著同源符文的靈元板斧,小心翼翼卡入岩壁一處隱蔽凹槽,凹槽覆有偽裝層,若非熟知機關之人,根本無從察覺。
“哢嚓——”
第一扇玄門應聲開啟,岩壁上一道門扉輪廓亮起青芒,緩緩向內凹陷。
“太祖爺爺,後麵八扇玄門,鑰匙各不相同,需尋遍礦脈才能集齊……”靈昇嚥了口唾沫,麵露難色。
“那就尋。”神途語氣冷硬,不容置喙,“前方帶路!”
二人不敢多言,隻得繼續前行,心底苦澀不已。
而此刻,地麵神域之上,戰況愈演愈烈。
刑天罡的怒吼與四位神君的神光交織碰撞,金光、青芒、藍霧、黃岩炸得漫天紛飛;詭武秘使遊走於陰影之中,將所有射向無名戰隊的攻擊盡數攔截,玄甲染血,卻無一人後退;黑袍老仙推演天機,神色凝重;黑玄子壓著帽簷,眼底陰翳閃爍,不知在盤算何種陰謀。
劉致卿立於神域中央,周身弒神威壓內斂,眸底清明如鏡。
百世輪迴的殺意仍在識海翻湧,可道心依舊穩固,未曾動搖分毫。
他的目光穿透穹頂神光,落在那四道至尊虛影上,最終落回神域中央,那枚依舊在緩緩搏動的執骸丹爐。
丹身嗡鳴,暗金光芒愈發熾盛,丹成之期,近在咫尺。
“丹快成了。”他低聲自語,抬手緩緩握緊腰間弒神劍「詭武」,暗黑色雷火順著劍身緩緩流轉。
“等丹成之後——”
“這裏的一切,都會有個了斷。”
【第148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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