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雷獄弒心】
青銅玄門無聲洞開的餘韻尚未散盡,
暗金色的神墓本源之氣便如潮水般湧來。
那氣息裹挾著執骸丹萬古凝鍊的磅礴威壓,
席捲整片地下神域,如無形的巨錘砸在每個人胸口。
絕世神樹的蒼古根係如萬條黑龍盤繞天地,
根須深嵌於岩層之中,每一次搏動都與中央祭壇的十二尊青銅人像共鳴。
人像眼窩中的幽藍鬼火明滅不定,
似在凝視闖入神域的眾生。
執骸丹爐嗡鳴不止,爐身刻滿上古丹紋,
爐縫間透出的暗金光芒刺目灼魂,震得眾人神魂微顫。
劉致卿邁步踏入神域。
方纔推門時縈繞周身的正道清輝,
在觸碰到神墓核心本源的剎那,便被一股無形巨力撕碎。
那不是攻擊,是神墓萬古積攢的煞氣
與他體內詭武靈元之間的本能牽引。
如同兩塊同源的磁石,越是靠近,
越是瘋狂地互相吞噬。
他腳步一滯,麵具下的雙瞳驟然收縮。
識海中,百世輪迴的碎片如決堤洪水般湧來。
不是他在看,是那些畫麵在強行灌入他的神魂。
每一世被那道黑影斬殺的瞬間,
每一世臨終前的絕望與不甘。
每一世消散前對命運的最後一聲咒罵,
所有的憤怒、怨恨、殺意,在這一刻盡數蘇醒,
如同萬古沉睡的凶獸睜開血瞳。
“不……”他咬牙,試圖壓製。
可神墓的煞氣如同燃料,
澆灌在他百世輪迴積攢的殺意之上,
瞬間燃起滔天大火。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
一邊是“即為正也”的道心,
一邊是百世輪迴積累的恨意與瘋狂。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沖,
經脈如被萬千鋼針貫穿,
丹田中詭武靈元翻湧如沸。
他單膝跪地,雙手撐在岩層上,
指節深深嵌入石縫。
汗水混著血絲從麵具下滴落,
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那汗水中竟已蘊含著弒神之力的餘韻。
“致卿!”靈牧塵想要上前。
“別過來!”劉致卿低吼,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
“我……還能撐。”
他的意識正在識海深處與百世輪迴的殺意廝殺。
每當他試圖奪回身體的控製權,
便有新的殺念如潮水湧來。
那是前世的他,被斬殺時留下的詛咒與不甘,
此刻盡數化作反噬,要將他吞沒。
“你不是他。”一個聲音在識海中回蕩,
陰冷、低沉,與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樣,
“你是我們。百世的恨,百世的怨,百世的刀——你逃不掉的。”
“閉嘴。”劉致卿咬牙,聲音沙啞。
那聲音冷笑一聲:
“你能壓我一時,壓不了我一世。
神墓的煞氣會不斷滋養我,直到你徹底成為我們。”
劉致卿沒有回應。
他隻是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將那股翻湧的殺意一寸一寸地壓回識海深處。
每一寸,都如同將燒紅的鐵條插入骨髓,
痛得他渾身顫抖。
但他的雙瞳,墨色雷紋依舊在緩慢蔓延。
他終究沒能完全壓製。
詭武靈體受神墓煞氣牽引,部分覺醒暴走。
麵具之下的雙瞳爬滿墨色雷紋,
暗黑色雷暴之氣自周身毛孔肆意宣洩。
如獄如淵的殺伐威壓席捲四方。
他腳下的岩層承受不住這股威壓,寸寸龜裂,
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碎石被碾成齏粉,又被狂暴的靈氣捲起,
形成一道盤旋翻卷的黑色旋風。
方纔“即為正也”的坦蕩澄澈,
在神墓萬古煞氣的侵蝕下,被沖刷殆盡。
但他沒有完全失去自我。
靈台深處,那一點清明如風中殘燭,
卻始終未曾熄滅。
此刻的他,既是守心持正的少年隊長,
也是自萬古殺獄中踏出的弒神魔君。
兩種意誌在同一具身軀中撕扯、對抗、共存。
周身寒氣凍得周遭空氣凝結成霜,
飄落的靈塵觸碰到他身週三尺便被碾為虛無。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有節律。
每一次吐息都帶著暗黑色的雷火,
灼燒著虛空。
靈牧塵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卻不敢拔劍。
那股威壓讓他想起火靈神君。
不,比火靈神君更加純粹,更加不講道理。
這不是修為的碾壓,是本源層麵的絕對剋製。
媚月清的九條狐尾緊緊收攏,
連尾尖的狐火都熄滅了。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眸中滿是驚駭。
邱顏握緊金矛,矛身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金鐵之兵麵對上位弒神之力時的本能戰慄。
思琪琪捂住耳朵,眉心光芒瘋狂閃爍。
那些湧入她神魂的“墟語”,此刻變成了千萬個聲音在嘶吼、在哭泣、在詛咒,
震得她臉色慘白如紙。
雲清攙扶著穀清暉,嬌軀止不住地輕顫。
她看著劉致卿,心底湧起一股刺骨的陌生與惶恐。
眼前之人,她彷彿從未認識。
不是東海小漁村那個堅韌隱忍的少年,
不是無名戰隊裏沉穩可靠的隊長,
不是執劍守道的正義修士。
而是一尊被殺伐煞氣包裹的魔神。
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心底的熟悉感被徹底撕碎。
“致卿……”她輕聲喚道,聲音細若蚊蚋。
劉致卿沒有回頭。
他正在識海中與那道聲音做最後的角力。
“你壓不住我的。”那聲音說。
“不需要壓住你。”劉致卿在心底回答,
“隻需要在你衝出來的時候,還能記得我是誰。”
那聲音沉默了。
劉致卿睜開眼。
雙瞳中的墨色雷紋依舊,但眼底多了一層清明。
那是道心的烙印,是“即為正也”四字刻入神魂後留下的不滅印記。
【中卷·詭武秘影】
無名戰隊眾人緊隨其後踏入神域,
尚在驚嘆神墓核心的壯闊詭秘,
黑袍老仙者便緩步從人群側方走出。
他枯瘦的指尖撚過一縷飄至身前的暗金靈光,
渾濁的老眼掠過劉致卿周身的詭武煞氣,
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忌憚。
隨即轉頭看向圍立身旁的無名戰隊眾仙,
蒼古的嗓音帶著幾分上古秘聞的厚重,緩緩開口:
“諸天萬界,皆知詭武之體為先天至尊靈身,
可破萬法、納萬靈、逆天命。
但有一樁亙古秘辛,縱是天域上清仙境的仙君大能,也鮮有耳聞。”
此言一出,瞬間勾起了眾人的好奇。
方纔還緊繃戒備的心神微微鬆動,
靈牧塵按劍的手微鬆,邱顏握緊金矛的力道稍減。
媚月清九條狐尾輕輕舒展,率先移步上前,柔聲問道:
“黑袍爺爺,這詭武靈體藏著的不為人知之處,究竟是何秘辛?”
黑袍老仙者抬眼望向神樹根係深處的暗金本源,
似在追憶上古紀元的塵封往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震得周遭靈氣微微動蕩:
“據老朽手中上古至寶《域靈圖》親筆所載,
詭武靈體並非單純的戰鬥靈身,
而是開啟紫晶玉羅神界靈元古閣的唯一鑰匙。”
“得詭武靈體者,便握有叩開靈元古閣的資格。
閣中所藏,是足以顛覆諸天秩序、
重塑神域格局的絕世寶藏。”
話音落罷,全場皆驚。
司徒文博眸中精光爆閃,上前一步,
指尖掐動訣法推演天機,沉聲追問:
“紫晶玉羅神界?那是早已湮滅於古淵紀元的遺失神界。”
“傳說連仙域至尊都尋不到其蹤跡,
此等秘地,竟與這千尋絕世神墓有所關聯?”
“萬事皆有因果。”黑袍老仙者緩緩頷首,語氣篤定,
“神墓鎮壓萬古,引八方修士趨之若鶩。
興許,這神墓本身,便是靈元古閣落於凡塵的域外接引陣眼。”
人群陰影之中,黑玄子壓了壓帽簷。
袖中混沌星芒微微跳動,與魔靈珠、執骸丹爐之間的因果線悄然連通。
他的目光隱晦地掃過劉致卿,又落向火靈神君,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火靈神君與穀清暉一戰,本源重創。
若能在此處將他徹底除去……
黑玄子袖中指尖微動,又緩緩收住。
還不是時候。
不遠處,左清乾站在火靈神君身側,
方纔被劉致卿無視的怨毒與屈辱翻湧心頭。
她盯著劉致卿周身翻湧的暗黑雷暴,眼底殺機畢露。
“神君,那弒神餘孽已入魔障,若不趁現在——”
她低聲請示,指尖暗暗凝聚離火餘韻。
火靈神君抬手製止了她。
他麵色慘白,周身離火神輝黯淡如風中殘燭,
卻依舊保持著至尊的鎮定:
“不急。他此刻的狀態……連他自己都控製不住。
貿然靠近,隻會成為他泄憤的靶子。”
左清乾不甘地咬唇,卻不敢違抗。
可她眼底的怨毒,並未消散。
她退後兩步,卻悄悄繞到了劉致卿的側後方,
指尖離火餘韻無聲凝聚,隻待一個時機。
恰在此時,劉致卿的意識終於從識海廝殺中掙脫出一線。
他猛地抬頭,麵具下的雙瞳墨色雷紋稍退,
恢復了一絲清明。
但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那些驚駭、恐懼、戒備的麵孔,
忽然停在了左清乾身上。
那個女人的眼神,他見過。
百世輪迴中,那些在背後捅刀的人,都是這種眼神。
她站在他側後方,指尖有離火餘韻在凝聚,
分明是想趁他不備偷襲。
“你在看我。”他開口,聲音沙啞,
帶著雷火灼燒般的雜音,
“你想殺我。”
左清乾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你胡說!”
劉致卿沒有再說話。
他動了。
身形快如暗黑驚雷,殘影都未曾留下。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便驟然炸開。
左清乾的脖頸被劉致卿染著雷火的手掌死死扣住。
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暗黑色弒神之力迸發,
將她體內流轉的仙元盡數封死。
她掌中凝聚的離火餘韻尚未成形,便已崩散,
灼傷了她的掌心,卻已無人在意。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神域中回蕩,
如死神的宣判。
左清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生機便已消散。
她雙目圓睜,眼底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得如此乾脆。
劉致卿手腕一翻,靈力裹挾著鋒芒,
生生剖出左清乾尚在跳動的神心。
那神心泛著赤紅色神輝,還帶著溫熱的血氣。
滴滴鮮血落在冰冷的岩層上,
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隨手將神心丟至雲清麵前,緩緩轉頭。
麵具下的墨色瞳眸冷冽如萬古寒冰,
不帶半分人情溫度,直直看向雲清。
“將此神心,餵給穀清暉服下。
吞了它,他受損的至尊本源,可即刻痊癒。”
“什麼?!”
雲清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踉蹌著後退數步,雙手慌亂擺動,
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抗拒與顫抖:
“你讓師尊吞食他人神心?
此等邪異狠戾之舉,逆天悖德,萬萬不可!
我淩雲閣一脈守正道、持本心,絕不做這等喪德之事!”
她看著地上那顆仍在微微跳動的神心,
胃裏翻湧,幾乎要嘔吐出來。
劉致卿沒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中沒有催促,沒有威脅,
隻有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彷彿在說:這是唯一的辦法,你沒有選擇。
不遠處,火靈神君親眼目睹心腹護法左清乾被劉致卿瞬殺,
胸口氣血翻湧如浪。
他與穀清暉對決時本源重創,此刻連抬手阻攔的力氣都沒有。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護法被殺,神心被剖,
被當作療傷的藥材丟給別人。
“豎子安敢!”他厲聲嘶吼,聲嘶力竭,
卻因牽動傷勢,話音未落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
暗金色的至尊神血從嘴角溢位,滴落岩層。
本就虛浮微弱的氣息,愈發渙散。
餘下九大護法聞言,雖心有不願,
卻也隻得硬著頭皮一擁而上,將劉致卿團團圍在中央。
可詭異的是,九人臉上無半分悲憤,反倒一片淡漠,
眼底甚至藏著一絲壓抑的快意。
左清乾平日仗著火靈神君的寵愛,驕橫跋扈,目中無人,
與其餘九人積怨已深。
平日裏爭功奪利、百般刁難。
動輒便以神君親信自居欺壓同列,
早已讓九大護法怨聲載道。
如今她被劉致卿斬殺,九人非但無半分惋惜,
反倒覺得除去了一個心頭大患。
加之常年被火靈神君呼來喝去,動輒打罵責罰,
九人心中積怨已久,隻是礙於至尊威壓,敢怒不敢言。
此刻圍攻劉致卿,不過是虛與委蛇。
招式鬆散無力,連劉致卿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數招敷衍交手,劉致卿本就因詭武靈體覺醒而殺意翻湧,
見此情景,怒意更盛。
“你們……不願打?”
他聲音低沉,帶著雷火灼燒般的雜音。
九大護法麵麵相覷,無人應答。
“那便不要打了。”
他抬手,掌心暗黑雷暴凝聚。
不是劈向他們,而是劈向頭頂——那道暗金色的神域穹頂。
“轟——!”
雷霆炸裂,穹頂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外,是神墓與外界的混沌夾層,漆黑一片。
而從那黑暗中,無數道身著墨色玄甲的身影,
如鬼魅般從陰影中滲出。
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從虛空的褶皺中、
從岩壁的裂隙裡、從眾人視線的死角處,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們曾在青銅墟界的虛無中蟄伏,
曾在千尋天域的暗處潛伏,
曾在火靈神君的神念掃蕩下隱匿氣息。
此刻,終於現身。
蒼天已衰,詭仙當道。
詭武秘使,何在!
嘯聲未落,五百道身影已盡數落至地麵。
落地無聲,氣息隱匿如淵。
為首者麵容冷峻,周身煞氣沉雄,正是詭武秘使統領詭峰。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低沉卻清晰:
“主上!我等五百詭武秘使,盡數在此,聽候調遣!”
五百詭武秘使列陣而立,身法詭譎如影,
周身散出的詭武靈氣與劉致卿一脈相承。
九大護法臉色驟變。
他們被詭武秘使團團包圍,水泄不通,
連一絲逃竄的縫隙都未曾留下。
“好詭秘的氣息!這些修士究竟是何方勢力,
竟與詭武之力同源!”
名為邪清玄的護法臉色發白,身形下意識彎曲。
周身勉強催動仙力抗衡,心底早已被恐懼填滿。
不等他反應,五百詭武秘使已然瞬擊而出。
身法快如流光掠影,出手狠如雷霆劈山,
招式詭譎無跡可尋。
九大護法連招架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便被秘使的淩厲攻勢打得七零八落,淩空翻飛,
口吐神血,狼狽不堪。
“他們的實力,為何會暴漲至此!”
一名護法摔落岩層,捂著劇痛的胸口,
驚聲嘶吼,滿臉不可置信。
黑袍老仙者立於一旁,冷眼旁觀,
瞬間洞悉詭武一脈的本源玄機,沉聲開口,為眾人解惑:
“詭武秘使,由詭武靈體本源孕育而生,與主上心神相連。
主上實力越強,秘使修為便隨之暴漲。
這便是詭武一脈逆天的共生本源之力!”
話音未落,劉致卿身形已動。
如一道暗黑閃電,徑直衝入護法陣中。
弒神劍「詭武」應聲出鞘,暗黑色雷火纏繞劍身,
斬碎一切仙力防禦。
不過瞬息之間,八名護法咽喉被瞬間斬斷,
身軀淩空跌落,神元頃刻潰散,
化作漫天靈光消散。
僅剩的邪清玄嚇得魂飛魄散,
轉身便想催動仙力逃竄,
卻被詭峰一掌鎮住丹田,禁錮全身仙元,動彈不得。
隻能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劉致卿立於虛空之上,雙瞳靈目泛著森然雷芒,
如魔神臨世。
他俯瞰著重傷垂死的火靈神君,
周身弒神之力翻湧,欲要斬草除根。
火靈神君抬頭,望著那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少年,
眼底閃過複雜的光芒。
憤怒、不甘、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燃燒最後的本源,
強行催動離火神輝。
黯淡的火焰重新燃起,雖不及全盛時的萬一,
卻依舊帶著至尊的威壓。
“本座縱橫古淵萬載,斬妖除魔無數,
豈會死在你這等乳臭未乾的小輩手中!”
他厲喝一聲,拚盡最後一絲氣力,
將全身火靈神力凝聚成一柄赤紅長矛,朝劉致卿擲去。
那長矛燃燒著最後的離火本源,
所過之處,虛空被灼燒出漆黑的裂痕。
這是火靈神君的瀕死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至尊底蘊。
劉致卿沒有退。
他抬手,弒神劍橫於身前。
暗黑色雷暴與赤紅離火在空中轟然對撞,
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衝擊波席捲四方,將周圍的詭武秘使
和護法殘骸盡數掀飛。
光芒散去。
劉致卿依舊立於虛空,衣袍獵獵,毫髮無損。
那柄赤紅長矛被他斬成兩截,
斷口處弒神雷火仍在灼燒,將殘存的離火本源吞噬殆盡。
火靈神君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看著那道從胸口蔓延開來的混沌裂紋。
那是黑玄子趁亂打入他體內的星芒,
此刻終於徹底爆發,將他最後的生機瓦解。
“你……你們……”他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麼,
卻隻吐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話音未落,神體在弒神雷火中迅速燃燒,
至尊神元頃刻間崩散殆盡,
化作漫天飛灰,隨風消散。
與此同時——
千尋天域上空,萬裡雲層驟然撕裂。
一顆赤紅如血的星辰,在浩瀚星空中劇烈震顫。
火光明滅數息後,轟然黯淡,
拖著長長的焰尾墜落天際,消失在無盡黑暗之中。
天地間的火行靈氣為之哀鳴,萬火同悲,
連深穀中殘存的離火餘燼都齊齊熄滅了一瞬。
至尊隕落,天降異象。
這是古淵紀元以來,
千尋天域第一次見證一位五行神君的徹底消亡。
全場死寂。
在場所有仙者盡數瞪大雙眼,僵在原地,
渾身冰冷,心神巨震。
堂堂火靈至尊,竟就這麼死在了劉致卿手中?
雖有黑玄子的暗手相助,但劉致卿正麵接下他瀕死一擊的那一劍,
已足以證明——他的實力,已非昔日可比。
靈牧塵、媚月清、邱顏等人皆是神色動容。
無名戰隊眾仙也麵露驚色,
誰也未曾想到,劉致卿的實力,已然強悍至此。
唯有黑玄子,帽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道混沌星芒,是他方纔趁亂打入火靈神君體內的。
他與穀清暉對決時本源已碎,
那道星芒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袍老仙者望著周身縈繞暗黑雷暴的劉致卿,
快速推演天機,緩緩開口,道出其中緣由:
“火靈神君與穀清暉的至尊對決,看似兩敗俱傷,
實則他受的本源重創,遠比穀清暉深重數倍。
方纔主上一擊,正中其本源破綻,才會如此致命。”
他言罷,轉頭看向一旁麵色慘白、卻依舊脊背挺直的穀清暉,
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驚嘆:
“穀清暉此人,隱忍至極,根基之厚,遠比我等所見,還要恐怖得多。”
【下卷·帝炎丹成】
劉致卿淩空閃身,緩緩落於地麵。
周身翻湧的弒殺之氣稍稍收斂,
可那股如淵似獄的威壓,依舊籠罩整片神域,
讓眾仙不敢妄動。
他的雙瞳中,墨色雷紋緩緩消退,
卻並未完全散去——如同沉睡的凶獸,
隨時可能再度蘇醒。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識海中,那百世輪迴的殺意仍在翻湧,
但已不再試圖吞噬他。
它們像是在等待,等待他再次失控。
“我不會。”他低聲說,
不知是對它們說,還是對自己說。
然後,他睜開眼。
抬步向前,寬大的仙衣衣袖隨風輕揚。
右手淩空張開,掌心靈力微吐,
溫潤的靈光包裹著數道流光,自衣袖之中飛射而出,
懸浮於半空之中。
流光散去,四樣絕世靈材靈寶現世。
靈韻四溢,霞光流轉,
每一件都散發著冠絕天域的靈性,
引得周遭神墓本源之氣微微動蕩。
為首者,是通體血紅、參須如龍鬚的絕品血人蔘。
千年一熟,萬年成形,參身縈繞著濃鬱的生血靈韻,
沁人心脾,可快速修復受損血脈。
旁側,是百萬年絕品鹿茸,角身泛著鎏金神輝,
蘊含無盡生命精華。
滋養至尊神元之效,冠絕天域各大靈材。
中央,一株葉片泛著輪迴紋路的奇草靜靜懸浮,正是萬道輪迴草。
草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詛咒霧氣,
可輕易令天域上清仙君境以下修士墜入萬道輪迴,永劫不復。
最後,則是一汪被靈力包裹的澄澈靈液,波光粼粼,正是靈風坡望水。
四樣靈材靈寶,無一不是世間絕品。
每一件都足以讓天域仙者爭得頭破血流,
此刻卻被劉致卿隨手取出,隻為煉丹療傷。
靈材現世的剎那,濃鬱的靈氣席捲神域。
止血生精、修復神元的藥力撲麵而來,
眾仙隻覺自身受損的仙元都在緩緩修復,心神為之安定。
黑袍老仙者望著那汪靈風坡望水,
眸中閃過追憶之色,緩緩道出此水的上古秘聞,補全天機:
“此水,出自天月門前傾葯園的靈風坡寶潭,乃天地靈穴所孕。
古淵紀元混戰之初,靈風大帝重傷垂危,墜入此潭。”
“瀕死之際望泉起誓,心誌不滅,
竟被潭水瞬間修復神元,終成叱吒神域的一方大帝。
此水因此得名,可活死人、生肉骨,修復至尊神元。”
“亦是煉製仙域起死回生丹的核心至寶。”
劉致卿未曾理會眾人的驚嘆與動容。
左手一翻,一團熾烈卻又內斂的暗金帝炎,
自掌心緩緩升騰。
那火焰散發著焚天滅帝的熾熱溫度,
周遭岩層瞬間被烤得赤紅炸裂。
卻又被他精準收斂,火候把控到毫巔,
不傷及周遭分毫。
隨即,一尊看似普通無奇的黃泥丹爐,
自他衣袖飛出,懸浮於帝炎之上。
丹爐周身無半道符文,粗陋不堪,
遠不及仙域傳世丹鼎。
可劉致卿卻神色淡然,眼底滿是自信。
他自幼跟隨二師父神醫昭華修行《長生道經》,
煉丹之術早已登峰造極。
在絕頂煉藥師手中,縱使是凡俗泥鼎,
亦可煉出絕世絕品仙丹。
但他沒有立刻開始煉丹。
他閉目,調息,將體內翻湧的詭武煞氣一點點壓下。
方纔暴走時,他的經脈被暗黑雷火灼傷多處,
此刻仍隱隱作痛。
若以這樣的狀態煉丹,火候稍有不慎,
便是丹毀人亡。
“給我一炷香。”他低聲說。
無人打擾。
無名戰隊眾人自發圍成一圈,將他護在中央。
靈牧塵的劍已出鞘,血色劍芒吞吐不定。
媚月清的九尾舒展,妖力結界張開。
邱顏的金矛斜指地麵,矛尖鎖定神域入口的方向。
思琪琪眉心光芒閃爍,靈識鋪散開來,
監控著每一絲能量波動。
司徒文博指訣疾掐,推演天機,以防有人趁機偷襲。
鍾軒銘重劍拄地,戊土劍意厚重如山。
鍾軒靈十指靈絲盡出,在眾人之間織成一張防禦靈網。
靈寶前輩道袍鼓盪,將清軒之護在身後。
一炷香後,劉致卿睜開眼。
眸中,墨色雷紋已完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平靜。
他抬手,四樣靈材被他以靈力托起,
依次送入泥丹爐中。
指尖靈動,靈力操控如臂使指,
靈材在帝炎之中飛速旋轉交融。
葯香四溢,靈液相融,
絲絲縷縷的藥力精華被淬鍊而出,
剔除雜質,留存本源。
他左手食指、中指併攏,輕輕一撚,
丹爐蓋應聲合上。
帝炎之火驟然暴漲,泥丹爐瞬間被燒得通體赤紅,藥力沸騰。
可下一瞬,劉致卿又驟然收束火勢,
火候降至溫吞蘊丹之境。
爐身赤紅褪去,隻餘恆溫滋養丹體。
煉丹之道,三分在材,七分在火。
劉致卿控火之術,已臻天人合一之境。
帝炎強弱隨心,無縫銜接,無半分差錯,
將每一味靈材的藥力發揮到極致。
可就在丹藥即將成型之際——
爐身,驟然劇震。
一道裂紋從爐底蔓延開來,
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神域中格外清晰。
劉致卿臉色微變,帝炎之力在掌心一滯,
險些失控。
是方纔暴走時,他的經脈損傷比預想中更重。
此刻控火之力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便足以讓丹爐承受不住。
不僅如此,帝炎開始反噬。
暗金色的火焰順著他的指尖向上蔓延,
灼燒著他的手腕。
麵板在火焰中焦黑、龜裂,
露出下麵被弒神雷火淬鍊過的暗紅色經脈。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劉致卿悶哼一聲,卻未曾鬆手。
“致卿!”靈牧塵驚呼。
劉致卿沒有回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丹爐之上。
精血遇火即燃,化作一層暗金色的血膜,
將丹爐裂紋牢牢封住。
以血補爐,以命煉丹。
這是《長生道經》中記載的禁術,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用。
因為每用一次,便會折損百年壽元。
但劉致卿沒有猶豫。
血膜封住裂紋的瞬間,帝炎的反噬也被強行壓製。
他催動體內僅存的靈力,將帝炎的火候重新穩定下來。
丹爐內的藥力在精血的催化下,加速融合、凝練、成丹。
他的氣息在迅速衰弱。
百年壽元的流逝,讓他的鬢角染上了幾縷霜白。
但他眼中沒有後悔,隻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片刻之後,泥丹爐爐身微微震顫。
一道刺眼的赤紅光暈自爐縫之中對映而出,
光芒璀璨奪目,刺得眾仙紛紛揮袖遮擋。
那丹輝中,蘊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生機與藥力。
被光芒照到的修士,隻覺神魂澄澈,
體內暗傷都在緩緩修復。
“丹成。”
劉致卿眉目一凝,指尖收回,
帝炎之火瞬間熄滅,歸於掌心。
他抬手輕揮,丹爐蓋緩緩開啟。
一枚通體赤紅、縈繞著鎏金靈紋的絕品護血丹,
靜靜懸浮於爐中。
丹身圓潤,靈光內斂,丹香席捲整個神域。
修復神元的靈氣濃鬱到化不開,
連神墓的煞氣都被這丹香沖淡了幾分。
絕品護血丹,大成。
他抬手一招,丹藥落入掌心。
溫熱的丹力透過掌心傳入體內,
修復著他被雷火灼傷的經脈,
卻無法彌補流逝的百年壽元。
他鬢角的霜白,是這場煉丹留下的永恆印記。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麵色慘白的穀清暉。
麵具下的雙瞳,終於褪去了所有雷紋,
恢復了往日的澄澈。
“穀清暉長老。”他將丹藥遞出,
聲音沙啞卻平靜,
“服下此丹,可修復你受損的本源。”
“火靈神君已死,他的離火本源已被神墓吞噬。
此後,淩雲閣再無至尊壓製。”
穀清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劉致卿鬢角的霜白上,
又落在那枚還帶著餘溫的丹藥上,
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丹藥。
“你方纔……殺左清乾、斬火靈神君,
是為了讓我無後顧之憂?”他問。
劉致卿沒有回答。
他隻是轉頭,望向神域中央那枚仍在搏動的執骸丹爐。
“丹快成了。”他說,
“等丹成之後,這裏的一切,都會有個了斷。”
正道在心,殺伐為護。
他斬邪佞,止戰亂,以殺止亂,以丹救人。
所為的,從來都是心中堅守的道。
即便為此折損百年壽元,
即便百世輪迴的殺意仍在識海中翻湧,
即便鬢角已染霜白——他亦不悔。
即為正也。
【第147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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