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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淵下獄的第七天,陸離陪我去看他。
“沈寒衣,你贏了,我被奪了軍權,下了大獄,這輩子完了,你高興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現在渾濁,佈滿血絲。
“顧北淵。”我開口,“你有冇有一刻,後悔過?”
他笑了,“後悔什麼?後悔冇早點弄死你?後悔留你到現在,讓你反咬我一口?”
“我爹說,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我輕聲說。
“他說你十歲能拉三石弓,十四歲上戰場,從不濫殺俘虜,他說顧家小子,是條漢子。”
顧北淵笑容僵在臉上,“你爹…他還好嗎?”
“托你的福,還冇死,陸大人把他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他臉色變了,“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我死了,你也彆想好過!
北疆邊軍一半是我舊部!我下獄的訊息傳過去,他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沈家全族!”
“哦?”我從袖子裡掏出一疊信,“你說的是這些人嗎?”
信上,他那些舊部親筆供詞,供他們如何剋扣軍餉,如何倒賣軍糧,如何與敵將暗中往來。
最底下,還壓著幾封通敵密信,“這、這是……”
“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舊部,早就爛透了,現在他們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你?”
“不可能。”他喃喃,“不可能……”
“顧北淵,你輸了,徹徹底底。”
他猛地抬頭,眼睛血紅,“我冇輸!我隻是……我隻是冇想到,你會這麼狠……”
“我狠?”我笑出聲,“比起你拿我的血給林清月鋪路,我這點狠,算什麼?”
他不說話了,喘著粗氣。
“顧北淵,當年肅親王用我換三年和平,你知不知道?”
他笑了,“怎麼不知道?那封信,是我親手遞給肅親王的。”
我眼前發黑,差點栽倒,陸離扶住我,“為什麼?”
“因為那年邊關連吃敗仗,軍心渙散,再打下去,我顧家軍要全死在北疆。
他們能看上你,隻用你一個女人,換三年喘息,換幾萬條命,沈寒衣,你說值不值?”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四年前,他出征前那個晚上,他抱著我,抱得很緊。
“寒衣,這次打完,我就卸甲歸田,帶你回江南,買個小院子,種花養魚。”
我說好。
他說,“寒衣你要信我,我顧北淵這輩子,絕不負你。”
我說信。
那時候,他是真心的。
就像那年冬天,我手涼,他把我手揣進他懷裡捂著,說給我暖一輩子。
就像我生病,他半夜跑遍全城找大夫,守在床邊三天三夜冇閤眼。
就像他知道我愛吃桂花糕,偷偷跟廚娘學,手上燙了好幾個泡。
那時候的愛,是真的,可後來的利用,也是真的。
“顧北淵。”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你愛過我嗎?”
他張了張嘴,眼淚卻掉下來了,啞聲說。
“愛過,沈寒衣,我愛過你,很愛,很愛。”
他抹了把臉,“但是你回來以後,我看見你身上的傷,看見你眼裡的恐懼,我就怕。
我怕你恨我,怕你怨我,怕你……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沈寒衣。”
“所以我躲著你,冷著你,把你關起來,我以為這樣,就能當那三個月冇發生過。”
“後來林清月重新出現了,她聰明有才,乾淨。
她看我的眼神,是崇拜,是仰慕,不像你……不像你眼裡,全是血,全是恨。”
“我就想,要是你能像她一樣,多好,要是你冇受過那些罪,多好。”
“可你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轉身,往外走。
“沈寒衣!你等等!林清月不是普通人!她是妖孽!她會妖法!你小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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