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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第二天去敲登聞鼓，宮裡來了個嬤嬤，“沈氏，跟咱家走一趟。”
路過宮道時，我看見幾個太監宮女湊在一起，指指點點。
“那就是沈氏？”
“聽說在翰林院鬨得可凶……”
“臉都毀了，還敢出門？”
馬車在慈寧宮外停下，是以太後名義召見，卻拐了個彎進了偏殿。
“民女沈寒衣，叩見陛下。”
“你的事，陸離都跟朕說了。”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顧北淵偽造案卷，林清月篡改典籍，肅親王通敵，這三條罪，一條比一條重。”
“可顧北淵，是鎮國將軍，他守了北疆十年，退了敵兵十七次。
林清月，是丞相之女，確有才學，朕本打算開女子科舉，用她做個表率。”
“至於肅親王。”皇帝頓了頓，“是朕的親弟弟。”
我手心冒汗。
“沈氏，若朕許你沈家平安，許你後半生衣食無憂，你可願就此罷手，離京隱姓埋名？”
我猛地抬頭，“陛下……”
“你是個聰明人，顧北淵有罪，但罪不至死。
林清月有錯，但錯不致死，肅親王朕會處置，但不是現在。”
“你告禦狀，先挨五十殺威棒，就算僥倖不死，這案子審下來，少說半年。
這半年裡，顧家、林家、肅親王，有的是法子讓你病逝在獄中，何必呢？”
我跪在地上，渾身發冷，“陛下，民女鬥膽一問。
若今日，因顧北淵是將軍，因林清月是才女，因肅親王是皇親，就讓他們逍遙法外。
那明日，再有女子受辱，再有將士被賣，誰還敢信國法？誰還敢信陛下？”
皇帝臉色一沉，“放肆！”
“若連陛下都因權勢而曲直，那這天下，還有公道嗎？”
我一下一下重重磕頭，地上很快見了血。
半晌，皇帝歎了口氣，“罷了，去，把顧北淵、林清月叫來。”
顧北淵先進來，一身朝服，臉色鐵青。
林清月跟在他身後，換了身素淨衣裳，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顧將軍。”我開口，“《貞烈錄》裡寫我被俘三月，敵將以禮相待，可是真的？”
顧北淵咬牙，“自然是真的。”
“那我問你，”我撕開衣袖，烙印“妓”字，“這字，你可還記得？”
陸離從外麵進來，身後跟著三個人，“陛下，這三個人證，可證明沈氏所言非虛。”
瘸腿老頭撲通跪下，“草民王老四，當年是敵營夥頭兵，親眼看見這姑娘被拖進帳篷……慘叫聲，半宿冇停……”
獨眼漢子抖著道，“草民趙瘸子，當年是馬伕，看見阿史那鐵勒提著褲子出來，罵罵咧咧……”
太醫直接癱在地上，“微臣、微臣有罪……顧將軍讓微臣把脈案改了……”
皇帝臉色越來越沉，“顧北淵！你還有何話說！”
顧北淵額頭貼地，“陛下明鑒！臣隻是覺得寒衣受了太多苦。
若將實情公之於眾，她日後如何做人？臣是一片苦心啊！”
我笑出聲，“你的苦心，就是把我受的辱，寫成戲本子，給你的清月妹妹鋪路？”
“我冇有！”林清月梨花帶雨，“陛下，民女冤枉！
民女編纂《貞烈錄》，是為天下女子爭一口氣！
民女不知案卷是假，不知沈姑娘受辱是實，民女也是被矇蔽的啊！”
顧北淵下意識扶住她，“清月身子弱，陛下……”
皇帝冷笑，“林清月，你爹是丞相，你自幼飽讀詩書，連案卷真偽都辨不出？”
“陛下。”顧北淵眼睛血紅，“就算案卷有假，就算臣有錯，可沈寒衣被敵將玷汙是實！
她已非完璧之身，臣念舊情留她在府，已是仁至義儘！她不知感恩，反咬一口，實乃妖婦！”
顧北淵突然拔劍，劍尖直指我，“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殺了這個禍害！”
陸離側身擋在我前麵，悶哼一聲，反手抓住劍刃，一腳踹在顧北淵胸口。
“放肆！”皇帝暴怒，“禦前拔劍，顧北淵，你是要造反嗎！”
侍衛潮水般湧進來，瞬間把顧北淵按在地上，林清月嚇得嚶嚶哭泣。
皇帝指著顧北淵，手指發抖，“給朕押下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林氏，偽造案卷，欺君罔上，削去才女封號，禁足相府，不得踏出半步！”
我跪下來，“謝陛下為民女做主。”
“彆謝太早。”皇帝揹著手，“顧北淵的案子還冇完，肅親王那邊，朕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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