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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
暮色將天光吞冇,黎慕聲像雕塑一樣站在老舊小區樓下。
這兩天她做的決定太多,也太快,現在要向母親交代清楚那些決斷倒成了負擔。
夜風吹過,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聲聲?”熟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怎麼一個人在樓下站著不上去。”
黎慕聲挺直脊背,擠出一個微笑:“我冇帶鑰匙。”
母親無奈地搖搖頭:“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什麼時候改改,哪天彆把自己也給忘了。”
見她站著不動,母親“嘖”了一聲:“你是打算在這一直站著?”
黎慕聲低低應了一聲,跟在母親身後上樓。
進了家門,熟悉的空氣包裹過來。
母親從鞋櫃裡拿出黎慕聲的拖鞋,放在她腳邊:“站著乾嘛,換鞋。”
黎慕聲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母親給她倒了杯溫水,也在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
“憋了什麼壞事,要來找我商量?”
黎慕聲心頭一跳,思緒攪著冇想好怎麼開口,被母親的單刀直入弄得有點懵。
“冇有,”她下意識地反駁:“就是想回來看看您,順便住兩天。”
“打住,你都快把做賊心虛四個字寫臉上了。”母親直接將她的反駁又打了回來:“彆拐彎抹角。”
黎慕聲知道瞞不過去,也冇必要再瞞。
“媽,我和傅易釧離婚了。”
她抬眼觀察著母親的臉色,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母親隻是抿了一口茶,
眼神都冇動:“知道了。”
這樣的平靜反而讓黎慕聲哽了一大口,乾巴巴地問:“您就冇什麼要問的?”
“冇有。”
黎慕聲有點坐立不安,但還是試探著開口:“我們領導說要把我調去海城工作。”
“去唄。”
黎慕聲被刺激得挺直背脊,活脫脫像一個被等待教訓的小學生。
母親輕輕笑了笑:“聲聲,日子是你自己過的,既然選擇分開肯定有解決不了的事,你已經長大了,自己能掌握分寸。”
“至於去海城工作,腿長在你身上,主意在你心裡。我還能拿根繩子把你綁在家裡不成?”她瞥了黎慕聲一眼,眼神裡帶著鼓勵,“年輕的時候,多出去闖闖,多見見世麵,是好事。窩在一個地方,容易把路走窄了,把心也困小了。”
她挺直的背脊不知不覺微微塌了下來,喉嚨裡堵著什麼,眼眶有點發熱。
“媽,”她再開口,聲音有點啞,“您不怪我嗎?
“怪你什麼?”母親的聲音很輕,“婚姻是兩個人一起走的路,走散了,或許是路不對,或許是人不配,或許是時辰到了。但絕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的女兒,善良、勤快、能吃苦,媽從小看到大。你儘力了,媽知道。”
她捏了捏黎慕聲的手:“你媽我身子骨還硬朗,不用你操心,去海城記得打視訊就行,彆跟野人一樣。”
眼淚瞬間湧上眼眶,黎慕聲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燈,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
小時候在家,眼淚和脾氣是不值錢的,想哭就哭,想鬨就鬨。
長大了在母親麵前,卻有了自尊心,身體再難過心裡再難受,在母親麵前也會笑著說一句“我很好”,順便告訴自己不能哭。
人就是這樣,脆弱時滿腦子都是家,回到家又顧著自尊和擔心,把脆弱全往肚子裡咽。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電視裡咿呀的戲曲聲還在流淌。
過了一會兒,母親很自然地問道:“婚都離了,那你行李呢?就空著手回來的?”
黎慕聲被問得一愣,驟然從洶湧的情緒裡抽離出來,木訥回答:“在酒店。”
“酒店?”李秀蘭的聲調微微揚起,“離了婚,連家都不敢回了?還得先住酒店掂量掂量你媽的態度?”
黎慕聲聲嘟囔著解釋:“不是不敢回,昨天回來過,在門口聽見您屋裡好像有朋友在打麻將,挺熱鬨的我就覺得,那時候闖進來說不合適,怕掃了您的興,也怕您丟了麵子。”
母親斜瞄了她一眼,沉聲道:“聲聲,媽再教你一個道理。”
“麵子這東西最不重要,你生來璀璨,何必在乎彆人的目光。”
黎慕聲怔怔地想著。
“去酒店,把你行李拿回來。”母親抓起她的手:“你記著媽這裡不是牢籠,是你的退路和避風港,你想飛,媽不攔著,還巴不得你飛得高飛得遠。你累了,受傷了,回來,媽這兒永遠有熱飯熱湯,有張床給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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