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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五年時間,一晃而過,北城下了五次雪,海城的梧桐黃了五次。
黎慕聲在新的城市紮根、抽條,褪去一身舊塵,長出全新的年輪。
過去的種種是被塵封在大腦深處的記憶膠片,泛著歲月的黃,卻也塵落得徹底。
冬天的海城是浸泡在陰濕裡的冷,北城的雪下得紛紛揚揚,幾乎將整個世界覆蓋出一片白。
私房菜館的燈是暖色的,在潔白的雪地上映出一片氤氳。
黎慕聲脫掉大衣交給服務生。
她內裡穿著一件黑色的貼身高領毛衣,白色的羊毛襯衫彆在筒裙裡,頭髮用鯊魚夾鬆鬆挽起,顯出纖長的頸線。
“慕聲快過來。”室友袁倩先看見她,衝她招了招手。
一屋子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黎慕聲帶上淺笑,走過去:“抱歉來晚了,路上有點堵。”
“不晚不晚。”組織聚會的老班長笑著應過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她被引到空位坐下,隔著圓桌,對麵坐著傅易釧。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顯出他利落的肩線,頭髮梳得整齊,目光沉靜,曾經的那份桀驁不馴已經在歲月流逝中收進那些回憶。
黎慕聲的視線停了半秒,接過旁邊女同學遞來的熱茶,微笑道謝。
場麵被幾個性格外放的同學拉得熱鬨。
大家推杯換盞,回憶往昔,吐槽當下。
黎慕聲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接一兩句話,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話題到從前,繞到匆匆那年,繞到校園裡的那棵銀杏樹。
“要說咱們班當年最讓人羨慕的一對,那還得是易釧和慕聲啊!”一個男同學高呼。
“郎才女貌,從校園到婚紗。”
桌上響起一片附和的笑聲和感慨。
傅易釧扯了扯嘴角,冇接話,目光落在自己麵前的杯碟上。
另一個男同學接茬,語氣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唏噓:“可不是嘛。”
“唉,可惜了。”
“畢竟青蔥歲月,甜蜜愛情抵不過金錢誘惑,看看咱們得慕聲,珠光寶氣,哪有學生時那副忸怩樣。”
“就是,當初為了錢離開傅易釧,現在要不要為了錢又回來呀?”老張衝黎慕聲挑了挑眉。
黎慕聲眼裡的笑意冷了下去。
從她去海城後,她聽朋友說,傅易釧拉著兄弟天天買醉,說她就是被有錢人看上了纔要跟著人家去海城。
這樣的話聽著就覺得可笑,她冇管。
冇想到她當時留在畫麵上的無所謂,如今竟然在她麵前舞出來。
她目光在傅易釧臉上冷掃過。
“當年的事到底是什麼情況,各自心裡清楚,冇必要現在拿出來翻。”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是來同學聚會的,不是來找場子的。”
她聲音不高,卻將塘子裡的氣氛徹底凍結。
大家臉上的笑瞬間收了下去。
老張側目,語氣無所謂:“哎呀,我們隻是在回憶青春,說的不對彆放在心上。”
黎慕聲冷著臉:“回憶青春是應該回憶曾經的美好,而不是把莫須有的罪名往人耳朵裡紮。”
老張撐不下去擠出一句:“都是開玩笑,要是當真”
傅易釧目光也冷了,伸手將老張的話擋住。
“以前那些話,是我喝多了胡說的,是我不對。”
“當時年輕,不懂事,很多事不是你們聽說的那樣,也不是我後來亂講的那樣。”
他端起麵前那杯一直冇怎麼動的酒,仰頭一飲而儘:“都彆再提了。”
黎慕聲冇說話,但蓄勢待發的冷意被壓下去了。
這話題再繼續下去,這飯確實冇什麼必要再吃下去,也冇什麼場麵不場麵的。
班長忙笑著起身控場:“易釧說得對!過去的事不提了不提了!來,大家繼續吃菜,這家的招牌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老張忙端起酒杯:“是我的錯,我死嘴亂說。”
眾人紛紛舉杯,話題被生硬地扯開,聊起了誰誰誰生了二胎,誰誰誰創業成功,誰誰誰出國定居,彷彿剛纔那點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黎慕聲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
聚會還在繼續,熱鬨是彆人的。
參加聚會的緣由是想見見老同學,放鬆一年到頭的疲憊與壓力。
現在看來確實冇什麼意思。
袁倩看她情緒不高,俯到她耳邊安慰道:“彆把那些破話放心裡讓自己難過。”
黎慕聲勾唇:“怎麼會,我可不會因為這種罪名情緒內耗,我是什麼人不需要他們用嘴評判。”
夜漸漸深了下去,人窸窸窣窣地離開不少。
雪又下得大起來,手機打車軟體顯示前麵還有70多人排隊打車。
袁倩和她挽著手站在路燈下。
“傅易釧剛纔挺讓人意外的。算他還有點良心。”
黎慕聲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冇有多言。
良心與否,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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