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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2)
下午三點,內線電話響起。
“黎慕聲,來我辦公室一趟。”是總監沈眠的聲音。
“好的。”黎慕聲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起身走向總監辦公室。
黎慕聲坐在椅子上,脊背習慣性地挺直。
沈眠放下平板,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最近辛苦了,我看過你上個季度的業績報告和手頭幾個專案的推進情況,完成度很高,客戶反饋也不錯。”
“謝謝總監,應該的。”
沈眠點點頭,話鋒一轉:“海城分公司那邊,缺一個市場部副總監,他們的執行副總裁周總,看了你負責的幾個案例,對你很感興趣,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平台更大,挑戰也更大。當然,調動意味著你要離開北城,去海城工作生活。我知道你剛結婚不久,可能需要顧慮家庭”
黎慕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沈眠繼續公事公辦地說:“公司原則上尊重個人意願。你可以回去和你先生商量一下,考慮考慮。但我個人建議,機會來了,要懂得為自己爭取。職場上的路,終究是要自己走的。”
“我願意調去海城。”黎慕聲想了半分鐘直接答應。
沈眠微微挑了下眉,“好。調令和相關手續我會儘快安排。海城那邊節奏很快,你需要做好準備。具體細節和交接事宜,hr稍後跟你對接。”
“謝謝沈總。”
——
傅易釧是被胃痛攪醒的,他疲憊地睜開眼睛,一時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他摸到扔在旁邊的手機,按亮螢幕——十五點三十七分。
宿醉般的頭痛伴隨著饑餓感一起襲來,讓他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
他解鎖手機,點開外賣軟體,點了一份辣子雞丁蓋飯,一份酸辣土豆絲,再加一瓶冰可樂
點選支付,黃色的圈圈在螢幕上轉了兩圈,顯示支付失敗。
他切到餘額頁麵,螢幕上顯示的數字讓他瞳孔微縮——4732元。
而他剛剛點的這頓飯,需要支付68元。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點開黎慕聲的微信對話方塊,指尖飛速輸入:
【老婆,我點外賣錢不夠了,轉我點唄。】
點選傳送時他猛地頓住——他和黎慕聲已經離婚了。
傅易釧盯著那個刺眼的餘額數字,自嘲地笑起來。
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和淒涼。
黎慕聲一走,他似乎連頓飯都吃不起。
傅易釧揉著脖子,踉蹌著站起來,走向廚房。
冰箱門被開啟,除了角落裡孤零零躺著兩個雞蛋,連根蔥都冇有。
他又拉開櫥櫃。
米缸見底,掛麪倒是還有半包,調料架上,油鹽醬醋倒是齊全,但都隻剩個底兒。
傅易釧站在廚房中央,一臉茫然。
他記得剛結婚時,他半夜給她煮麪,結果把麵煮成了糊糊,她還笑著說好吃。
記憶裡的畫麵溫馨得刺眼。
他甩了甩頭,拿起那半包掛麪,又拿了兩個雞蛋。
他翻找了半天,纔在碗櫃最底層找到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湯鍋。
水很快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撕開掛麪包裝袋,猶豫了一下,抓了一把扔進去。麪條在沸水中迅速軟化,糾纏在一起。
該放什麼,他冇什麼概念。
他拿起鹽罐,抖了些進去又打了一個雞蛋。
好像差不多了?
他關了火,看著鍋裡那一坨糊在一起、色澤寡淡的麪條和蛋花,皺了皺眉。
他端著那碗賣相慘淡的麪條回到客廳,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
黎慕聲做的東西,雖然不怎麼好吃,但至少能下口。
這碗麪就像現在空蕩蕩的屋子,寡淡得讓人難以忍受。
他又把麵端著走進廚房,將調料台上的醬油、醋、芝麻油,隻要是能看見的都往裡加。
他胡亂地攪拌一通,被嗆了一大口,他端著麪碗,盯著垃圾桶有種想連碗帶麵地扔了。
胃又空空地叫了一聲,他認命似的挑起麪條往嘴裡塞。
胃得到了填充,不再絞痛,忽然一陣噁心,讓他扶著島台嘔了幾口。
心裡某個地方,越來越空。
窗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慘淡的陽光試圖穿透雲層。
他吞嚥著苦澀的麪條,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獨。
原來,失去一個人,不僅僅是失去感情。
還可能意味著,他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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