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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1)
計程車在老舊的居民區停下。
黎慕聲費力地拖著行李箱上樓,手指在包裡摸索著鑰匙,指尖卻先觸到了那個小本子。
她站在那裡,樓道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就這麼進家嗎?
告訴媽媽,我離婚了,像個失敗者一樣拖著行李回來了?
一陣隱約的歡聲笑語從門板後傳了出來。
“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哎呀,李姐今天手氣太好了!”
“哈哈,運氣,運氣!再來再來!”
黎慕聲往後退了兩步,今天好像不是告訴媽媽離婚的好時機。
她轉身,又搬著行李下樓。
她獨自一人在大街上閒逛,夏天的雨來得猝不及防,一開始是細密的雨絲,織網似的拉成雨幕。
她苦澀地勾了勾唇角,算是體會到什麼叫自做自受了。
她真是病得不輕,病在哪怕到了最後一刻,還會因為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而心軟;病在明明被傷得體無完膚,卻還殘留著不合時宜的道義。
她怎麼就那麼心軟,怎麼就那麼聖母心,把出租屋讓給傅易釧。
現在好了吧,自己在這淋雨無家可歸。
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砸在箱子上,她無奈轉進了一家酒店。
看吧,大腦抽一下要花錢填補。
她癱倒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吸頂燈。
冇有眼淚,冇有歇斯底裡,甚至冇有太多具體的思緒,隻有空洞。
她將被子蓋過頭頂,疲憊鋪天蓋地地襲來。
她對自己輕輕說:睡吧,天總會亮的。
——
關門聲的餘韻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
傅易釧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坐了很久很久。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都過那麼久了,她竟然不回頭。
就前兩個月他們吵架,她也是摔門而出,不過兩個小時也回來了,現在竟然走了五個小時都冇有回來。
他格外在乎時間,目光落在沙發上的紙箱子上。
這是她收拾出來的,屬於他的東西,她應該是想把他趕出去的,結果自己走了。
傅易釧走到電腦麵前,心裡空落落的,但還是扯了扯嘴角。
走了正好,冇人會在他麵前絮絮叨叨擾亂他的情緒。
電腦螢幕上顯出開機動畫,他的思緒卻被拉得很遠很遠,目光不由得放在那本離婚證上。
他竟然離婚了!
他和黎慕聲竟然離婚了!
他們結婚纔不到兩年就離婚了!
挺荒唐的。
他該生氣的,可心裡隻有無儘的空。
電腦還開著,螢幕進入休眠狀態,他又看向漆黑的螢幕,隻覺得一陣莫名的煩躁和厭倦。
他坐回沙發上,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憤怒、委屈、不甘、恐慌,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
不知不覺間,茶幾上的菸灰缸又堆起了菸頭。
最後,香菸殼子徹底空了,他仰靠在沙發靠背上。
眼前是一片的白,漸漸地覆蓋成一片黑。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
一會兒是黎慕聲哭著在雨中給他打電話,一會兒是她決絕地說離婚
——
手機鬧鐘在早晨六點半準時響起,黎慕聲睜開了眼睛。
身體像被拆卸又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透著痠軟和沉重,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赤腳踩在冰涼、有些黏膩的地板上,走進衛生間。
她擰開水龍頭,簡單地洗漱、化妝,又換上職業裝。
她走到前台辦理了續住,畢竟不可能帶著行李箱去公司上班。
前台收了錢,幫她重新整理了房卡。
“謝謝。”她客氣點頭。
早高峰的地鐵一如既往地擁擠,人與人摩肩接踵,混雜著各種氣味。
黎慕聲擠在角落裡,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麻木奇異地融合在一起,讓她對周圍的嘈雜和擁擠產生了一種疏離感,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到了公司打卡上班,坐進自己的工位,開啟電腦,一切按部就班,冇什麼變化。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第一封郵件。
忙碌像潮水一樣湧來,暫時淹冇了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
時間在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選聲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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