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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家裡的空氣混雜著刺鼻的煙味和食物發黴的氣息。
黎慕聲從廚房拿出幾個最大的黑色垃圾袋，把四處散落的空罐子、包裝袋、揉成團的紙巾掃進去；
菸灰缸被她整個端起，小心翼翼地倒進袋口，細碎的菸灰在空氣中飛揚，嗆得她咳了兩聲
她麵無表情地繼續，用濕抹布一遍遍擦拭被菸灰染汙的桌麵、茶幾，擦拭他長期盤踞的電腦桌。
汙漬一點點被抹去，露出桌麵原本的顏色，雖然陳舊，卻乾淨。
就像她心裡那塊被反覆踐踏的地方，雖然傷痕累累，但終於不再被新的垃圾覆蓋。
廚房水槽裡堆著不知攢了幾天的碗碟，已經隱隱發餿。
她戴上橡膠手套，開啟水龍頭，熱水嘩嘩流下。
洗滌精的泡沫升起，覆蓋了那些油汙。
她一個一個地洗，補了屋子裡令人心慌的死寂。
臥室相對整齊一些，隻是床上被子胡亂堆著，地上扔著幾件換下來的衣服。
她將衣服撿起，分門彆類扔進臟衣簍，拆換床單被套，又將所有東西塞進洗衣機，按下啟動鍵。
最後，她看著床頭櫃的婚紗照。
她穿著租來的婚紗，笑容有些羞澀和刻意。
傅易釧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結，摟著她的腰，看向鏡頭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很開，一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那時真好啊。
她似乎還能嚐到兩年前的甜，壓下去後，嘴裡卻一陣一陣地發酸。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相框玻璃上薄薄的灰塵，拂過照片上他年輕飛揚的臉，拂過自己眼中那時還未熄滅的星光。
她深吸一口氣，直接將東西塞進了垃圾袋。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應該丟棄了。
她把他的私人物品全都歸攏到一起，裝進一個紙箱。想了想，又從衣櫃深處拿出兩件他冬天常穿、但似乎已經忘記的厚外套，也塞了進去。
將沉重的垃圾拖到樓下的垃圾桶旁時，黎慕聲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雨後的空氣濕冷清新，沖淡了鼻腔裡殘留的黴味和煙味。
樓道裡的燈隨著她上樓的步子一層層點亮，她掏出鑰匙，卻頓住了。
門是虛掩的，那股熟悉的煙味又從屋子裡飄了出來。
她推開門，隻見傅易釧低著頭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猩紅的火星在昏暗裡格外刺眼。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將眼睛垂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
菸灰隨著他的動作，輕輕一抖，飄落在一塵不染的茶幾上。
那一點灰燼，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黎慕聲的怒火和煩躁。
她剛要發作，傅易釧抽了兩張抽紙，仔仔細細地將那點菸灰擦拭乾淨扔進垃圾桶。
她關上門，冇有換鞋，就站在玄關處，隔著幾米的距離冷冷地看著他。
“收拾得挺乾淨。”傅易釧從鼻腔裡撥出譏笑：“你這麼著急恢複單身生活？”
黎慕聲的聲音像浸了冰水，清晰而冷硬：“傅易釧，你現在是非法闖入私人住所，我可以立刻報警。”
傅易釧夾著煙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菸蒂微微變形，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我冇地方去。”
黎慕聲看著他。
他依舊穿著那身皺巴巴的家居服，頭髮淩亂，眼下青黑，下巴上的胡茬顯得他更加頹唐。
他坐在那裡，手裡夾著快要燃儘的煙，身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透出的孤寂和脆弱。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剛到胸口的酸澀嚥到肚子裡。
過去兩年裡，她需要他撐起這個家，需要他分擔壓力，需要他像個成年人一樣負起責任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在遊戲世界裡馳騁，在煙霧裡逃避，在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她的付出和忍耐。
他現在的落魄局麵，是他自己一手造就。
冇什麼好心疼的。
但他的眼神可憐的讓她的心不受控製地輕輕抽了一下，她深深歎了口氣，沉默著走進臥室。
傅易釧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進那個曾經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房間。
他以為她會繼續驅趕，或者至少說些什麼難聽的話。
此時的沉默，比任何尖銳的語言都讓他心痛。
黎慕聲從床底下扯出兩個行李箱，用抹布擦去了行李箱表麵的灰塵。
她將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收進行李箱。
她承認，此時此刻她心軟了，不想他真的露宿街頭，那就自己走吧，就當成自己說出那句話的補償。
雖然那句話出口，是因為他把她逼得退無可退，但有些話哪怕是麵對陌生人都不可能說得那麼絕，更何況她們曾經相愛過。
他說的那些話，她不想再計較，但也不會原諒。
兩個28寸的行李箱，將她在這個家裡的痕跡收拾。
她站在客廳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這裡留給你，房租到這個月底到期，水電煤氣費我也結清了。押金單在左邊抽屜裡，你走的時候記得跟房東交接。”
她頓了頓，“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她的身影從小小的空間裡劃過，鑰匙被她放在門口，關門時她冇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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