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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專案對接進展順利,臨近尾聲。
作為東道主,也出於商務禮儀,黎慕聲在團隊內部商議後,定了一家口碑不錯的本幫菜餐廳,設宴為北城來的合作團隊餞行。
包廂寬敞明亮,圓桌中央擺著精緻的插花,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香氣和淡淡的酒氣。
推杯換盞間,氣氛融洽而熱烈。
傅易釧坐在主客位,目光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看她言笑晏晏地與他的副手討論某個技術引數;
看她微笑著傾聽,適時接話,一切都分寸得宜,無懈可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麵上的熱鬨漸漸沉澱下來,有些人開始低聲交談,有些人看著手機。
傅易釧麵前的酒杯,不知不覺也空了幾次。
明天,他的團隊就要返回北城。
公司間的合作圓滿成功,他心裡清楚他自請來北城不僅僅是合作。
飯局結束,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去洗手間,有的到窗邊透氣,有的繼續閒聊。
傅易釧站在原地,看著黎慕聲正微微側頭,低聲與助理小陳交代著明日送機的細節。
她的側臉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以這樣近的距離,這樣合理的機會,和她單獨說上幾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乾澀和心跳的失序,邁步朝她走去。
黎慕聲交代完事情,一抬頭,便看見傅易釧站在麵前。
“黎總監,”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略低,“方便借一步說話嗎?就幾句。”
黎慕聲看了一眼旁邊略顯嘈雜的環境,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到飯店,身後是飯店裡的喧囂,眼前是雨過後拉長的迷離城市。
黎慕聲安靜地站著,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屏障。
傅易釧站定,轉身麵對她。
“對不起。”他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
黎慕聲轉眸,平靜地看著他。
傅易釧滾了滾喉嚨:“為我當年的混賬,為我的不懂事,為說過的那些混賬話,做過的那些混賬事。”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我欠你一句道歉。這句道歉,憋在我心裡很久了。”
黎慕聲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她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迴應都更讓傅易釧感到無力和刺痛。
他寧願她罵他,打他,甚至冷笑嘲諷,至少那樣證明那些過往還在她心裡留有痕跡。
可現在這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和情緒都被無聲地吸收、消解,留不下半點回聲。
傅易釧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改了。我能承擔責任,也能給你更好地生活。”
他哽了哽口中的苦澀,顫著聲音繼續:“你能不能”
“黎慕聲!”
黎慕聲下意識抬眸。
周璟森就站在幾步之外。
他深色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臉色比天還陰沉。
傅易釧那句‘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被噎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黎慕聲看著周璟森眨眨眼睛。
他不是在新加坡嘛,行程應該還有兩天。
周璟森幾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將黎慕聲和傅易釧半隔開。
臉上明擺著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還好我回來得早的樣子。
周圍的氣壓被壓得很低。
黎慕聲擰眉,拍了拍他的手臂,視線往飯店裡落。
她可不想明天成為茶水間的大熊貓被人觀看、議論。
周璟森冷著臉往旁邊邁了一步。
黎慕聲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事情不及時解決就是風險。
尤其是周璟森,她不知道他憋著多大的火。
“傅易釧,”她平靜開口:“人永遠不要停留在過去。”
她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有力:
“你的改變,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而是為了你自己。”
“是你在為你自己的人生負責,為你曾經的選擇和錯誤買單,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傅易釧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頭。
黎慕聲繼續:“冇有人會在原地等著你長大,我們之間五年前就結束了。”
說完,她將目光轉向周璟森。
“周總,要進去和專案組的同事們打聲招呼嗎?”
周璟森從鼻腔裡哼出一聲。
“不去。”
“那你還要等好一會兒,”黎慕聲放軟了聲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裡麵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散不完。”
周璟森掃了傅易釧一眼,又看了黎慕聲一眼,高傲地抬頭,從薄唇裡吐出幾個硬邦邦的字:
“我在車上等,出來,給我發資訊。”
“好。”黎慕聲從善如流地點頭。
周璟森朝著飯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黎慕聲目送他走遠,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轉角,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對易釧客氣而疏離地點了點頭:“傅總,我先失陪了,明天一路順風。”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那片喧鬨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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