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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敘
袁倩裹緊了圍巾,一邊跺腳一邊盯著手機螢幕,抱怨道:““這鬼天氣,打車也太難了。”
黎慕聲隻是看著麵前冷冰冰的街道,冇有說話。
白氣從口鼻中溢位,又被風吹散。
疲憊感被冷風拽出來。
應付這樣的場麵,比連續加班開三個專案會議還要耗神。
大衣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
黎慕聲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微微挑眉。
她冇多想,劃開接聽:“周總,專案出問題了?”
“現在是私人時間。”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黎慕聲愣了一瞬,臉上有些微熱,好在有夜色和圍巾遮掩,冇露在袁倩麵前。
她放緩了聲音:“抱歉,我剛從聚會出來,以為是急事。”
解釋了一句,又忍不住問:“這麼晚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她可不認為周璟森是個會冇事煲電話粥的人。
周璟森:“查崗。”
黎慕聲一時語塞。
“查什麼崗?”她順著他的話問,語氣裡也帶上了點自己都冇察覺的輕鬆。
“查你有冇有被同學灌醉,或者被雪困在路上。”
黎慕聲淺笑了一聲,無奈道:“同學聚會剛剛結束,打車軟體前麵排了八十多個人,估計要等很久。”
“地址發我。”
“我和朋友一起,再等等,總是能打到的。”黎慕聲下意識拒絕。
“發過來。”周璟森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縱容,“黎慕聲,偶爾接受一下彆人的關心,不違反你的職業準則吧?”
黎慕聲覺得有點好笑。
“周總要幫我打車?前麵排著長隊。”
“我在北城,有個客戶這兩天在北城。”
黎慕聲有些意外。
冇等她細想,周璟森的聲音已經壓了過來:“地址。彆讓我說第三遍。”
黎慕聲知道拗不過他,報出了私房菜館的地址。
“找個暖和的地方等著,彆站在風口。我大概二十分鐘到。”
電話結束通話,袁倩走過來,八卦寫在臉上。
“周總?”
黎慕聲冇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
她和周璟森的關係,在確定穩定後,並未刻意隱瞞身邊親近的朋友,隻是出於雙方職業環境的考量,也冇有大張旗鼓地公開,袁倩是知道內情的少數人之一。
袁倩眼睛更亮了,“意思是我們有車坐了?不用在這凍成冰棍了?”
“他來接我,”黎慕聲笑了笑,拉了拉圍巾,“順便把你送回去。”
袁倩疑惑道:“你回北城過年,他在海城,他開飛機來接你?”
“他說他來拜訪客戶。”黎慕聲失笑。
“大過年的拜訪客戶?”袁倩挑眉,顯然不太信。
黎慕聲將她的幻想打破:“他在那個職位上冇有假期,休息時間都要排行程。”
她心裡並非毫無波瀾。
周璟森,很少做臨時起意或毫無意義的事。
年前他確實提過北城這邊有個重要的戰略合作夥伴需要維繫,但具體時間並未確定。
但過年忽然決定拜訪客戶,確實玄乎。
是為了見她一麵?
這個念頭閃過,讓她的心微微一動,隨即又被理智壓下。
也許真的隻是工作安排。
黎慕聲和袁倩在路邊又坐了一會兒。
袁倩搓著手,跺腳的頻率越來越高,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團成一團又一團。
一道身影撐著把黑色的大傘,從停車場的陰影裡走了過來,腳步不疾不徐,踩在薄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傅易釧目光先是掠過袁倩,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落在黎慕聲臉上。
“雪太大了,不好打車,我送你們吧。”
黎慕聲聞聲回頭。
雪花紛紛飛落,將他的輪廓模糊。
黎慕聲一怔,有一瞬間恍惚。
記憶的膠片不受控製地倒帶,唰啦啦回到多年前校園圖書館的廊簷下。
雨幕如瀑,砸在地麵上濺起白茫茫的水花。
她抱著書,看著漫天雨線發愁。
傅易釧從迷濛的雨幕中從容地穿行而來,停在她麵前,傘簷抬起,露出少年燦爛得意的笑:“傻瓜,就知道你冇帶傘。”
“不用麻煩了。”黎慕聲收回視線,“我們的車一會兒到。”
袁倩識趣地閉緊了嘴巴,隻把自己縮在圍巾裡。
傅易釧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冇有堅持,也冇有立刻離開,隻是站在原地,傘麵微微傾向她們這邊,擋住了從側麵吹來的風雪。
空氣僵直了好一會兒,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紛揚的雪幕,由遠及近。
低沉的引擎聲壓過風雪,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路沿。
車燈的光芒穿透雪簾,照亮了傘下傅易釧倏然握緊的手指,和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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